接下来几天,日日夜未央,黥奴们就被早早叫醒,吃着相同的早饭。琪卡丝也每天都抽出谷包里的肉肠干递给黑莫,她还是吃不惯硬邦邦又灵气尽失的东西。
天天一样的行程,在寒风中到镜海边揹水,再到矿坑里劳作,大多时候是定点搬运砂土、有时候她也会被唤去清洗矿车。黑莫仍时不时偷些东西给她吃,然后喋喋不休地说着城中的八卦或是好奇地问东问西,但每次当他问到联军的事,琪卡丝总是不给好脸色,几次以后他也知趣地不再提。
多亏了雪豹的特别关照,她很少受到鞭打,甚至从未受过夜晚饭后的惩戒。但她身上的伤多日没换药,愈合又撕裂,身体状况日益恶化,肌肉无力,头又热又沉。她想起不知在哪本书上看过:奴隶多半死于缺食少医。她或许也会成为印证这句话的其中一人。
随着每一天的温度逐渐下降,琪卡丝惊觉时光匆匆,已步入初冬。她不知道自己这副身体能不能撑过北域的寒冬。如果没有增援魔藤手,现在自己大概已经在驻地里喝着热腾腾的奶油浓汤。想到此,她哑然失笑于自己的妄想,凡事是没有如果的。
一天下午,血红的残阳垂挂天边,她颤抖着身体、强忍着背上的疼痛加快脚步,回到城里。快到伙房了,再揹一次今天就可以休息了,她鼓励自己。
黑莫偷偷凑到琪卡丝耳边告诉她,等等他打算趁乱去伙房偷东西吃,打过招呼后,他就快步走离黥奴们。尾随在后的琪卡丝慢步走着,突然大腿被踢了一下,她重心不稳、向前扑跌下去,水从密合不全的桶缘泼洒出来,溅湿了她的衣服和头发,水顺着领子往下流,凛冽而刺骨的寒意侵蚀着她。
装满水的木桶压在身上,痛得她发昏,但她还是赶紧爬起身卸下水桶。
「该死的贱奴!」一声啐骂,几名士兵踹倒还没站稳的琪卡丝,金属制的靴尖不断往她身上各处招呼,琪卡丝没有反抗,只用手臂护住自己的头。
她知道,他们是故意的。
「喂!够了,适可而止!」终于有人忍无可忍,高声喝斥。
那几名士兵停下对琪卡丝的施暴,向说话的人敬礼,其中一人开口解释道:「队长,这肮脏的东西走路不看路,泼了我们满脚水,我们只是给她一点教训。」
琪卡丝翻身跪坐,双手撑在地上、低着头,发梢仍不时滴落几颗水珠,模样要多落魄就有多落魄。
旁边一名士兵不怀好意地提议:「不如让她把我们的靴子给舔干净吧?听说南领的贱奴特别擅长这个,不是吗?」
说完,一伙人哄堂大笑,几个人踩上她的背、坚硬的军靴带着沉重的力度压下她的身,强迫她的唇接近他们的靴子。
「聚在这里做什么?都忙活完了?」就在此时,雪豹那清冷且响亮的声音从人群背后响起。
「副统领……」围绕着琪卡丝的那些士兵,原本跋扈的气焰瞬间被浇熄。
「怎么?太闲了?全副武装绕城一周,动作!」雪豹语气森冷,那几个士兵敬礼后领罚离去,围观的众人见没戏可看,也摸摸鼻子各自散去。
「欸!你。」雪豹叫住闻声赶来的黑莫,指着琪卡丝放在地上的桶子,说:「找人去把它装满。」
「是!是!」少年低着头、唯唯诺诺应承,推了一个黥奴过来揹起水桶,匆匆离开,但他仍不时转头对琪卡丝抛去担忧的眼神。
琪卡丝仍跪在原地,直到雪豹伸手将她拉起,简单地用东境语说:「跟我来。」
她拉着琪卡丝来到医疗所,按着她坐下,拿了布擦拭着她湿漉漉的头发、也把她灰扑扑的脸洗净。不过数日未见,雪豹几乎认不出她来,如同蒙尘的珍宝、被掩盖了满身光华。
「谢谢。」琪卡丝憔悴地用以森榭语说,一脸颓倦。
雪豹脱下手套,摸了摸琪卡丝的额头,皱眉说:「你发烧了!身上有伤?」虽然语气冷淡,但话中还是掺了关怀之意。
「嗯,腰侧有一道利刃伤、背上也有一些伤。」琪卡丝无精打采地说。她已发烧好几日了,意识越来越迷糊混沌。
雪豹叹了口气,接着问:「你上次换药是什么时候?」
琪卡丝集中心神想了会儿,上次换药……是在洞穴里那次吧?黑狼帮她上的药。思及此,她才缓缓说道:「大概要一旬了吧。」
「这么多天没有换药,你不怕化脓溃烂吗?」雪豹粗鲁地扯过她的手铐,边在锁头的灵阵比划、边厉声说:「宽衣!我去找医疗师来。」
「真是的,薇菈又跑哪儿去了?」雪豹撒气似地丢下沉重的手铐,自言自语走向门口。
出了医疗所,她叫了两个人守在屋外以防止琪卡丝逃跑:「欸!你们两个,过来在这站着。」
琪卡丝缓缓脱下自己身上的粗麻奴衣和保暖棉衣、拉开衬衣,一阵难闻的气味飘散开来。她小声咕哝:「不会吧,真的溃烂了?」
她动手揭开包扎,一圈一圈解开,但伤口附近的布条已沾满了干涸的渗液,每次都有如撕扯皮肉般痛苦,越接近皮肤、越疼。
「住手!」一声少女的娇叱从屋门方向传来,琪卡丝立刻停止动作。
接着她听到两个脚步声靠近,她知道其中穿军靴的人是雪豹,金属落地的铮铮声非常明显,另一人听起来是穿着软皮靴,大概就是医疗师了,没想到竟是个少女。
她正想着,一双柔软的手已按上她的伤口四周,像是在仔细确认什么,随后那名少女又低又快地跟雪豹说着。
雪豹将医疗师的话翻译给琪卡丝听:「伤口里面还有未取出的破碎残片,她要切开伤口把异物取出来。」
「好,我该怎么配合?」
「侧躺,等等薇菈会先刮除表面腐坏的肉,但是伤口太深了,止痛药水无法深入,你忍着点痛。」雪豹用膝盖压住她的腿、双手制住她的肩。
年轻的医疗师用沾水的厚棉浸湿布条、慢慢撕起黏在伤口上的包扎。接着她喷上某种有刺激性的药水,热辣又麻痒的感觉让琪卡丝蹙眉。
少女小心翼翼从布包里拿出刮刀,放在火上烘烤。当烤过消毒的刮刀开始动作的时候,琪卡丝倒吸一口气、随即闭眼咬牙。锋利的刀面不断刮着她伤处的皮肤,每一下都有如酷刑。
「现在要切开伤口了。」随着雪豹话音一落,切割的疼痛从伤处传来,她隐忍着。
接着薇菈用金属制的器械翻搅伤口、一个个拔出里头的异物,联军的龙枪枪头极易破碎,就是为了让碎片残留在敌人体内,增加治疗难度及感染机率。金属的冰冷感和挑拔的刺痛让她连咬唇都压不住,发出一声声极为压抑的闷吟,她双手紧揪着自己脱下的衣物、脸色苍白。
终于医疗师手上的动作告一段落,她为琪卡丝的伤口撒上止血药粉、抹上药,并重新换上干净的包扎棉布。
薇菈看着拔出来的破碎金属残片,转头对雪豹说着,她点头后将之翻译成东境语:「你是被什么伤的?这个东西她说她第一次看到。」
「联军新制的屠龙枪,碎牙。易碎、不好清理。」琪卡丝捡起身下的衣物,用袖子擦掉额际的汗水,喘着气说。
「背上的伤看起来是统领的杰作。」雪豹让她翻身趴着,看着跨越背脊的一条条蜿蜒、狰狞的鞭痕向薇菈说道。
年轻的医疗师冷哼一声,不置可否。她专心替琪卡丝清创,擦掉之前已结硬的药膏,接着简单上药、包扎,最后她调了消炎和退烧的药水喂她喝下。
少女终于擡头对雪豹说:「姊姊,跟她说,每隔两天到医疗所找我换药。」
雪豹还没开口,琪卡丝已伸摸着站起身向她鞠躬致谢,并用以森榭语说:「医疗师女士,谢谢。」
她动作迟缓地穿上衣服,嘴里仍止不住小声喘气。即使喷上止痛药水,伤处新生的组织还是时不时传来锐痛。
「等等。」薇菈打断她穿衣的动作,将一块厚实却柔软的兽皮围到她腰上比了比、又拿下来加工。
兽皮很宽,完整包覆了她的腹部。少女重新替她围上兽皮,拉紧、束好系带,对她说:「这样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