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钟敲响，琪卡丝被纷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吵醒，她睁眼却没擡头，听着许多人从身后经过。有人在看到自己后，与旁人窃窃私语着什么，她听不清，但知道自己正在被议论。
那群人走过以后，石室又安静了下来，她闭上眼继续休息。
一钟后，已是晚钟时分，矿道里又出来一群人，这群人和先前那群不一样，安静得出奇，除了镣铐碰撞声和蹒跚的脚步声外，没有一丁点说话的声音。琪卡丝听到石柱的扣环声响起、还有监工的谩骂，知道现在走来的这些人是黥奴。她虽然不清楚黥奴是什么，但听上去像是众多奴隶里最下等的存在。
「起来，南领人，放饭了！」琪卡丝背上被踢了一脚，赶忙扶着石柱站起。监工在她面前的小平台上放了一小碗闻起来有腥味的麦粥，里头不知飘着什么东西。
她道谢后慢慢舔食着又冷又腥的晚饭。好不容易踮着脚吃完后，她在衣服上胡乱抹了抹嘴，又再度坐下。
「惩处开始。」看守长的声音远远的，她听得不是很清楚，但身周开始传来鞭子破空的呼啸声与藤棍抽打的闷击声，她赶紧站起等待着。终于声音来到她身旁，感受到每一次击打时的空气流动，她知道下一个该轮到自己了，但行刑的人却略过她继续对另一侧的黥奴用刑。
她懵了，却不敢也不想发问，过了一时惩处才结束，监工们的声音渐渐离去，石室里静得连洞外的风声都清晰可闻，她却冷得睡不着。
这时轻轻的脚步声传来，走到她面前站定，一条温热厚实的舌头舔上她的脸，她擡头轻唤：「夜璃。」
独角座狼趴下，将前肢搭上她盘起的腿、头靠着她的腹部蹭了蹭，闭眼休息。有了牠温热的体温为伴，琪卡丝很快便也进入梦乡。
***
「醒醒！你们这些懒惰的贱奴。」
皮鞭抽打的声音和监工们恶毒的话语唤醒琪卡丝，她慢慢站起身，揉了揉眼睛，发现夜璃已经不在身边。昨夜睡得太沉，不知牠是何时离去的。但她很确定现在才刚晨钟，太阳得旦钟才会出来，现下是一天当中最冷、最暗的时候。
一名监工把她解下石柱、拉着她手铐间的铁链走到一旁，粗声说着：「黑莫小子，这个南领人归你管，要是她偷懒耍泼，给我好好教训她！」
「是！头儿。」一个年轻且精力充沛的声音说着。
「我是黑莫，你是瞎子？」叫黑莫的少年把琪卡丝拉到石壁旁和其他黥奴分开。
「是。」琪卡丝耸肩回应。
「给。」黑莫递给她一碗热汤和一块又冷又硬的谷包，里面夹着一条又瘪又柴的肉肠干。琪卡丝咬了一口，差点崩断牙齿。
「好硬！」琪卡丝皱眉。
「哈哈！先泡点热水会好咬一点。」黑莫笑着抽出琪卡丝谷包里的肉放进汤里，嘴里还开着玩笑：「你若不要，不如给我吧。」
「好，给你吧！」她捞出碗里的肉干递给少年。
「真的？那我可就不客气啦！」少年开心地接过肉干立刻塞进嘴里，深怕她下一秒会后悔。
「快点！快点！别磨蹭！」几个监工来来去去催促着黥奴们快吃完面前的食物，琪卡丝奋力吞下跟石头一样硬的谷包、把汤灌下去，总算有了点饱足感。
「走吧，干活了！」少年拉着她和一大群被串成两排的黥奴一起走出山洞，走到位于城镇北方的伙房外。
「这个揹好，我们要去取水。」少年拿了个及腰的大桶子让她揹着，她戴着手铐，背绳卡不稳，只好一直抓着肩上的麻绳，桶子也因此紧压在背上的鞭伤处，每走一步都在伤口上来回摩擦，疼痛折磨着她。
少年牵着琪卡丝来到镜海边，他卸下她身上的水桶，用破冰镐敲破薄冰，拿着大瓢汲水进桶，他忍不住好奇问道：「你一个南领人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跟着军团来的。」琪卡丝淡然回道。
北域人人都知道拉宁那大捷，琪卡丝只简单提及，剩下的事不言自明。不一会儿，水满了，黑莫细心地盖上盖子，再用绳子牢牢绑紧。他检查同行的黥奴，个个都已经装好水了。
黑莫帮琪卡丝背上装满水的木桶，重量显然比来时增加了许多。琪卡丝需要将身体前倾才能维持平衡，沉重的水桶贴在背上的伤处，就算不走动，每次呼吸都造成强烈的疼痛。
木桶是依照北域人高大魁梧的体型设计的，连身为男人的黥奴背起来都有些吃力，更别说是身负重伤的南领女子了。
沿途，黑莫一直想问她关于联军的事，但看她面色苍白、额前冒着细碎的汗珠，他叹了口气，默默走到她身后，替她扶住木桶，陪她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回城里。
「太慢了！」一名守在伙房外的监工大吼，举鞭抽向每一个奴隶的腿。
琪卡丝被鞭子打到的时候只踉跄一下，没有出声。但那少年监工却从她身后窜出大喊，试图打圆场：「头儿，对不起！今天有新人，所以走得比较慢，我会好好带她的。」
「哼！明天再这么慢，有你们受的！你也是，懒散的小鬼，快带他们进矿坑！别磨蹭。」监工气呼呼举鞭挥向黑莫，他却滑溜闪开，监工脸红着咆哮几句，才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去。
琪卡丝跟在黑莫后头，愧疚地说：「抱歉，害你被骂。」
「没事！其实只要这样叫几声，就会少挨打。你学起来吧！」黑莫笑着领她走到定点放下水桶，神秘一笑说：「等我一会儿。」
黑莫说完就一溜烟消失了。
「唔......」琪卡丝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喏！这给你！」少年又突然出现，递给她一块热乎乎的东西。
「这是什么？闻起来好香！」琪卡丝疑惑接过，凑到鼻前，那东西闻起来有白麦的香味。
「白麦甜饼。快吃，吃完要进矿道了！」黑莫催促着，他已经三两口把巴掌大的麦饼吃完了。
这时，伙房里传来咆哮 ：「黑莫！又是你这个小贼！就不要被我逮到！」
「糟了，被发现了！快跑！」黑莫一把拉起琪卡丝，带领着一群黥奴急速朝西北方奔跑。
琪卡丝匆忙咬下两口糖饼，然后藏进棉衣的暗袋里，跟着黑莫跑。
等跑回山洞，黑莫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撑着膝盖休息、不断喊累：「我不行了！」
琪卡丝担心会被其他监工看到，拉着他的手臂催促：「现在我们该去哪？」
「那里！」黑莫拉着她往矿坑走，他喘着粗气、看着只有脸颊微红的琪卡丝，不服地问道：「你怎么都不累？」
琪卡丝挑眉、没有回应。
「又是你这肮脏小子！」一名监工敲了少年的额头，大骂：「还不快带着你的人滚进去挖灵晶！你今天迟到，每个人要挖四颗才行。」
「是……」少年委屈地说，领着琪卡丝和数十名黥奴往右边矿道走去。
「等等，南领人过来。」那名监工喊住她，琪卡丝停步回头，迟疑了会儿才往回走去。
「晚上见了！祝你好运。」黑莫低声说。
「会说以森榭语吗？」监工上下打量着这个看起来不高也不壮的南领女子，不知道该派给她什么工作，嘴里不停抱怨着上头丢给他这个麻烦。
「会一点…先生。」琪卡丝眨眼颔首，微笑着以最诚恳的态度说。
「咳…别傻笑！跟我走。」监工看到她的笑容，一时愣住了，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沉声说道。
他引领琪卡丝来到一处正在开挖的矿道。锄石挖土的声音此起彼落、空气中的粉尘弥漫，不时有咳嗽声传出。
监工走到轨道旁推了一辆矿车过来，他让琪卡丝站在矿车前方，把她手铐边的小环套进矿车把手、固定，让她可以握着把手，再把车上另一个粗大铁环锁在她的腰上。
就在他准备开口时，突然吸入过多的粉尘，导致他咳嗽起来。他狼狈地拨了拨面前的空气，才哑着嗓子再度开口：「你就这样往前走，走到定位后会有人把石块、沙土铲进矿车里，量到了以后会有人指示你走回来，帮你把砂土倒掉，车都在轨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