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宁死不降。」黑狼脸上的惊讶转瞬即逝,只在心底暗叹她不识时务,表面上却大笑出声:「可惜了!既然不降,那也用不着以降将礼遇你了。来人,取奴隶的衣服过来。」
很快,一名手下便带来了灰白色的粗糙布衣。
「卸甲!」黑狼威严地下令,声音凛冽,不带一丝情感。
琪卡丝本就倾身跪着,听到命令,她直起上身,一件件脱下龙皮护甲,整齐摆放在面前,接着她站起身,拉开靴上系带、脱下硬挺的战靴,赤脚踩在结有薄霜的石砖地,寒意顺着脚底窜上。她淡漠的脸上看不出情绪,身上白色的棉衣让她显得更苍白脆弱,她安静地再度跪倒。
「易服。」
一套奴隶所穿的灰白粗麻衣被扔在她面前,她摸索着捡起、缓缓套上,过大的衣裤不利于行动,即使绑上粗麻腰带,还是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与衣物一同扔下的还有一双不知用什么动物毛皮制成的薄底包鞋,她不发一语地套上。
黑狼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最终宣布:「很好,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奴隶,你的一切均属于我,包含你的生命和你的身体。雪豹,把她带进寒牢,让她跟那些低贱的黥奴同食共寝、一起服苦役。」
「是,统领。」雪豹恭谨地行礼应答。
黑狼走到琪卡丝身前,掐着她的下巴、擡起她的脸,血色的红眼望进她那双失焦的金眸,他沉声说:「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我们再谈。」
说完,冷哼一声,随即旋身离去。剩下的殷红军人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统领会这么轻易放过那个南领人,原本想着统领和两个副统领都在,那南领人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没想到她竟连一样刑罚也没受。
「散了吧。」暗蛛与雪豹对视一眼后,挥挥手,不耐烦地说。
暗蛛走出刑讯室后,余下的禁军们也鱼贯而出,偌大的房间里只剩雪豹和琪卡丝。雪豹重新给她戴上手铐脚镣,拿出长链扣着她的颈环、牵着她往前走。
琪卡丝的脚步因着脚镣间仅有的狭小间隔而受限,雪豹则调整自己的步伐,以适应她的行走速度。她们穿越了军区,走向城镇西北方的荒凉之地。
身周开始出现牲畜的叫声和皮鞭挥击的声响,一阵冷风吹过,传来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更多的是混和着排泄物和腐败之物的恶臭,琪卡丝知道那是浇灌施用的肥料,但她还是微微蹙眉。
在安静的道路上行走了一段时间后,雪豹终于停下脚步,转向琪卡丝,用略带口音的东境语问道:「你真的不考虑投降吗?」
雪豹不明白,几句简单的降词便可换得舒适生活,为何琪卡丝会拒绝?难道她竟不知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取信他们,才好筹谋逃跑吗?又或许是神威御灵师都如此愚忠、不知变通?
琪卡丝擡脸轻叹一口气,平静回道:「谢谢您,大人,我不是不愿,而是不能。我是龙裔,吾言即真,所以我不能违背誓言、说出降词。」
雪豹遗憾地点头,表示理解:「那没办法了,我想统领是真心觉得可惜。」
她们继续前进,两旁农田牧场里有着许多衣衫单薄褴褛的奴隶麻木而机械地劳作着,稍有停顿,监工的皮鞭便会无情挥落。
琪卡丝轻声开口:「其实我战败被俘,根据惯例本应当殉身守节以示忠贞,但我们神卫均立过誓,不会犯下自裁的罪,我得为了兑现那句誓言而活着,无论受刑或是为奴都是圣神的安排。」
「我觉得你和我听过的联军……不太一样。」雪豹收短链子,两人的距离近了些,她轻声说。
联军在北域人的刻板印象里,联军全是荒淫残虐之徒,所做的不外乎烧杀掳掠。多数人一辈子也难见到联军,更遑论与之交谈。
琪卡丝嘴角微启、无奈表示:「世上本就充满形形色色的人,联军也不例外。只是对于权力、名誉和金钱的欲望与执着让许多人迷失了、麻痹了、忘了自己为何而战。」
「那你呢?你为何而战?」她是真的好奇,这些侵略者到底为什么非要远离家乡来破坏别人的家?
「净化黑暗,消灭一切罪恶。」琪卡丝瞇着眼、语气缥缈,视线投向远方。
雪豹知道,那是东境和南领之所以结合为联军的宗旨,讨伐被称作黑暗大陆的北域。她内心的蔑视与愤慨如沸水般涌起,对琪卡丝原有的那丝好感瞬间烟消云散。
罪恶是什么?由谁评断?北域同样拥有勤勉善良的平民,他们又凭何成为所谓的「罪恶」?仅仅因为他们不信仰圣神吗?这样狭隘的信仰真的值得追随吗?
话音刚落,琪卡丝便自嘲地笑着摇了摇头:「年轻时不谙世事,果然天真得很。现在想为止战而战,怕是难了。」
听到琪卡丝如此轻描淡写地说着,雪豹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语带激动地反驳:「联军侵略我的祖国、屠城灭村,让多少人颠沛流离、无家可归?止战很容易,只要联军滚出以森榭就可以。」
「这场战争自黑暗围篱崩溃以来打了快十年,数以百万计的英魂因此长眠,除非一方全线溃败,否则......」琪卡丝摇摇头,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无法真正止战。」
「你知道看着亲朋好友、同窗同袍阵亡后,被做成尸偶再度派上战场是什么感觉吗?」雪豹怒意更盛,质问的同时手上用力一扯,琪卡丝差点摔倒。
琪卡丝站定后也冷着脸反击:「那你知道看到自己的亲朋好友、同窗同袍阵亡后,被敌军做成尸偶,然后你必须和他们刀剑相向是什么感觉吗?」
雪豹沉默了,拉着她继续往寒牢走。琪卡丝收敛声音,自言自语般低语:「这场战争本就没有胜利者。」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没再说话,雪豹带她步入一个大型的天然山洞,脚步不停,直接推门进到石壁开凿出的休息室,里头几个监工或坐或躺,赌博的赌博、闲聊的闲聊,喧哗声老远就能听见。他们没料到这个时间竟会有人前来,一见是雪豹,都赶忙站起,神色紧张地低头等待吩咐。
「副统领。」寒牢的看守长硬着头皮上前,陪着笑说:「弟兄们休息时玩两把,请副统领不要见怪。」
雪豹冷哼一声,嘹亮的嗓音不怒而威:「别误了正事就好。」
看守长连忙应是,脸上的肥肉跟着颤动:「当然不会,绝对不会。」
雪豹用力一扯长链,琪卡丝踉跄几步,站到雪豹身旁。她的身形在南领女子中已算高挑,但站在雪豹身旁,却硬生生矮上一截。
「统领把这人分配过来劳作,与黥奴们同食共寝。」雪豹擡起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更加铿锵有力:「但她不是黥奴,你们都给我有分寸一点!好生照顾着,统领对她另有规划。」
「这……女人家能顶什么用?」看守长嗤之以鼻,说完才发现雪豹也是女人,立刻住了嘴。
「说了让她一同劳作,别人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不过她看不见,精细的活儿就别让她做了,免得浪费大家时间。」
雪豹面无表情地说完,瞥见那些监工打量琪卡丝的眼神满是欲望,声音不由得冷了几分:「她是统领的俘虏、统领的奴隶,初夜权当然也是统领的。谁要是不要命、不长眼,在临死前别说我没事先提醒你们!」
众人赶忙别开视线,垂首称是。
寒牢中的黥奴无一例外是男性,负责做最粗重、最劳累的苦力活儿,举凡开矿打石、搬砖运水,看守长不知该给这个看起来单薄体虚的女人安排什么工作。
「现在时间尚早,我带她到处走走,各位随意吧。」说完,雪豹推着琪卡丝的肩膀离开石间,众人鞠躬相送。
「这里是你晚上休息的地方,黥奴大多劳作到晚钟,隔日晨钟便要起身,每一钟会休息一刻。一日供两餐,在晨钟后和晚钟后,就是开始劳作和劳作结束时。」雪豹领着她走进一座大厅堂似的地方,一边说明。
琪卡丝看不见,大厅堂里竖满了粗重的六面石柱,比人还高的柱身上有着许许多多金属扣环。雪豹没解释这些石柱的作用,只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