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陷入纠结,苍狼幽幽开口:「跟你说个故事,黑暗围篱刚破的时候,联军势如破竹,我从南岸往内陆退守,集合军队准备在塔城巴许涅给联军迎头痛击。那时我安排我的副将在半路截击联军,但他听闻附近城镇被袭击,而我已在数百里之外,绝不可能分兵去援,所以他违背命令率军去支援那个城镇。」
「那城镇最终救下了,他赶走了袭击那里的联军、保护了人民,是个英雄对吧?」见琪卡丝点头,他才继续说:「原本我那兄弟算计一定能在时间内赶回来,但等他回来时,联军早已越过他的防线向前进击。因为失了先机,我死伤了不少部下才堪堪守住塔城。」
「他犯了这么大的过失,造成这么多伤亡,虽然我知道他无意背叛、也不是临阵怯战,但不给众人一个交代实在过意不去。我下令重责,他拚死赶回助防早已浑身伤痕累累,最后没挨过就去了。」
聚精会神听到此,琪卡丝叹了一口气,她伸出那包得如面团般的手碰上老人的背、脸颊靠着他的肩。战争没有胜利者,只有一道道难以抹灭的伤口。
门边的黑狼也是第一次听见内情,苍狼王──以森榭的一代传奇名将,竟也有如此令人不胜唏嘘的过往。
苍狼揽着她的背、布满厚茧的粗糙大掌罩着她的头揉了几下,继续说:「我一直很自责,那家伙是我最信任的人,多少次跟我一同出生入死、并肩作战。他比我更正直、更愿意为人民着想,而我不过倚靠家世和政治手腕当上将领。你看我让这么多人死去,但得到了什么?什么都没有,我也很没用,根本担当不起什么苍狼王的名声。」
「对不起......」琪卡丝的头垂得更低了,她闭上眼低声说。
苍狼失笑、轻拍她的背说:「又不是你的错,为什么道歉?」
「我也是联军的一分子,这么多年来杀过、伤过很多以森榭人。而且...」她眼眶湿润、咽下剩余的话语。要不是我破了黑暗围篱,联军根本没办法登陆北域。
他敲了她的额头,微笑着说:「傻丫头,我们立场不同,在战场相遇,本就得拚个你死我活。不怪你!就像你不怪黑狼统领一样。」
琪卡丝勾了勾嘴角、乖巧地点头,但金眸里仍有着无法释怀的忧郁。
苍狼提起她包得厚厚的手,笑道:「你啊!别想那么多,好好养着你的手,千万别伤着筋脉。统领说了,不让你再去干洗衣挑水的粗活,配你去做些轻松的工作。」
「我无所谓,做什么都好!反正对他而言,要是我不说出降词、投降于他,就一点用处也没有。」她挑眉赌气、对他的怨愤还没消除。手上的包扎缠得很紧,现下又麻又痒,难受得很。
门边的黑狼眼神暗淡,一脸颓丧,他张嘴想申辩,但苍狼对着他摇摇头,警告意味浓厚。
苍狼像个慈爱的父亲般靠着她的头顶,循循善诱:「不是的,你误会他了。记得那晚我领你去狼场时说过的话吧?」
琪卡丝默不作声好一会儿才勉强说:「记得。」
「那你应该明白其实他......」
她别开脸出声打断他的话、表情僵硬:「狼爷,可以再给我一点安眠药水吗?我想我该睡了。」
黑狼拧眉闭上眼、双拳紧攥着,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刺痛。
苍狼被抢白后沉默了下来,知道她气还没消、不想谈。他终是叹气起身倒了些安眠药水给她,吩咐道:「嗯,喝下吧!安安稳稳睡一觉,我也该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在医官说你可以离开之前,我不准你乱跑。你要是敢偷跑,我会把你关起来!听到没?」
「是。」琪卡丝笑着喝下药水,态度有恃无恐。
他扶着她躺下,替她盖好被子、又翻了翻炭炉里的火。
她闭上沉重的眼皮,药力发作、很快便进入梦乡,但她的双眉仍紧蹙着,呼吸不顺,显然睡得并不香甜。
苍狼见状,顺了顺她的发,宠溺低语:「傻丫头,梦境应该要是快乐的;要是连梦里都不快乐,实在是太悲哀了。」
黑狼走回床边,轻柔地擡手抚平她的眉间,没想到熟睡中的她仍下意识地躲避他的触碰,让他心里不是滋味、无力感加重。
老人见状无奈摇头,语重心长提醒:「统领还是快些回去安歇吧,免得误了明日出发的时刻。」
黑狼收回手,向苍狼致意后转身步出诊疗处,比来时更添几许怅惘。
黑狼隔日天光未晞便带着大队人马启程,出发前他还特别到诊疗处看了她,不过那时琪卡丝还在睡梦之中,经过一晚的休息,原本憔悴的脸庞多了几分血色。
他原想擡手摸摸她的发,但又怕搅了她的美梦,伸到半途的手进退两难,他踌躇半晌,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把手收回。怅然转身,推门出军部诊疗处时,神色又恢复统领那副肃然、不近人情的模样。
***
她醒后,原想自己离开,才走出门就被前来探病的苍狼逮个正着、吩咐人用担架把她擡回狼场。接下来几天,她都被关在狼场的房间里,不准踏出房门半步,苍狼甚至特别安排那些和她有交情的见习者守在门外,轮班监视她。
每天早晚,苍狼定会亲自送一大堆吃食过来逼她吃下,再让她喝下浓稠的药汁。总有热心的人送来各式补品、补药和偏方,一日数次、从未断过。
傍晚结束刷毛工作后,几个大男孩都会挤到她房间陪她,告诉她谁今天发生了什么糗事,几个人哈哈大笑、好不开心,每天都闹到苍狼进来把那些人赶走为止。
因为众人精心养护、琪卡丝又是个配合的好病人,所以她的手复原得很快,快到连军医都啧啧称奇。
有天下午,还不到那群见习者素日里来的时间,却有人敲门,琪卡丝虽然心中有疑,但还是起身艰难地用手肘顶开门闩。
她扬起微笑,偏头疑惑地问:「狼爷吗?今天真早。」
「是我,南领人。」洪亮的嗓音在门口响起。
听到来人的声音,她一愣,赶紧侧身站到一旁让出位置,垂首恭敬行礼:「鳄手大人。」
「狼爷今天比较忙,让我先带晚餐过来。我听说你的事了,一直不得空来看你,手好点了吗?」鳄手推开门,进到她那鸟笼似的小房间。
他不动声色打量房间,除了小得几步就能走完之外,也没有桌椅家具。他挑起一边眉毛、摇摇头,只手揽着她坐在垫了厚毯的木箱上。
琪卡丝举起被过度包扎的手,莫可奈何道:「好多了,我倒觉得像两颗蚕茧。」
「你呀!亏你还说得出笑话......」他拿过篮子里的奶油麦饼剥成小块送到她嘴前:「来...我喂你。」
麦香及奶油香甜的味道传进鼻间,她嘴里嚼着麦饼,声音含糊不清:「谢谢大人。」
「等等军医会过来替你拆包扎。」他一边把水碗凑到她唇边、一边说:「明天我送你去奴舍。」语气自然平淡、就事论事。
「是。」她垂下头掩饰心中的情绪。她知道这一天总会来的,她不可能在狼场久待,毕竟统领都发了话要她去奴舍了。往好处想,这些天如同禁闭般的无聊生活终要告结。
鳄手似是没发现她的异常,喂着麦饼继续说:「五天后,我会跟着狼爷移地远放,可能要一旬多才会回来,奴舍那边我都打点好了,他们不敢再为难你。」
「谢谢大人。」她由衷地说。苍狼、雪豹、棕熊和鳄手这些与她非亲非故的以森榭人对她都很好,并不因她的身分而嫌恶待之。
等她吃得差不多了,他才起身收拾好东西,拍拍她的背鼓励:「你啊!放宽心等统领回来吧!」
「什么意思?」琪卡丝敏锐察觉这句话不太对劲,她侧头问道。
见她一脸茫然,鳄手狐疑地说:「狼爷没跟你说吗?统领要把你调到他身边服侍,做他的专属女奴。」
她讶然,专属女奴的意思是什么,她不会不明白。床上的玩物、禁脔,随时随地奉迎、满足主人,她看得够多了!哪个贵族爵爷不是有三、五个宠姬或近侍的?等姿容衰退或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