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璀耀之光 > 绝望梦魇
  苍狼为这两个性子要强的孩子仰天哀叹,怎么没一个让人省心的?他摇摇头说:「要是你在乎她、喜欢她,为什么还要故意伤害她?」
  「我没有!」黑狼马上擡头大声驳斥,红眼里的诧异不像是装出来的。
  「没有?昨晚我告诉她你下令让她去奴舍时,她哭了。她多么倔强的一个女孩,竟然哭了。」他疲惫抚额,身形有些佝偻,满头斑白的头发让他更显苍老。
  「哭了?」黑狼闻言有一瞬失神,他不知道她会哭、他也不愿想像,她向他下跪时没哭、被他的士兵羞辱时没哭、却因为一道命令哭了?他不懂,真的不了解她。
  黑狼坐上床沿,抚着她的颊叹息说道:「要是她愿意投降、放下身段,服从于我,我也不是不能好好待她。」
  「你能不能站在她的角度想想!她一个御灵师没有灵力傍身、失去视力,孤零零地被你掳来这里,得独自面对所有厌恶联军的人的欺凌,还被当作卑下的奴隶任人使唤劳役、惩戒笞打,她没给你惹麻烦就不错了,你还想她怎么样?」说到激动处,苍狼推开椅子站起身,气得浑身发抖。
  烛光摇曳,老战士脸上的岁月刻痕更显深邃。
  苍狼指着她脖子上那冰冷的金属颈环,愤怒地说:「你给她戴上这玩意儿,迫她低头、匍匐在你身前。你以为拿条铁链就可以拴住她、掌控她吗?你认为她会真心待你?还是迫于无奈而屈从于你的淫威?」
  面对这般无礼的指责,黑狼并没有生气,他知道在苍狼面前,自己永远都是只幼崽,即便他现在已是狼群之首。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像您说的,她那样倔强,我要是不施压于她,她怎会真心降我?其实我只想要她待在我看得到的地方,就算远远看着也好,我不想她...离开我身边。」他擡头真诚地请教苍狼。
  感情这档事他向来不屑,但当真的遇到的时候,他反而慌了手脚、不知所措。他也拉不下脸求教下属,只好一个人硬撑着,等她先示弱。
  看他虚心求教的认真模样,苍狼缓缓开口询问:「在你身边?你只想要她的身体、她的人?不想要她的心?」
  「心?我...不敢想。狼爷,要是她知道...」他突然住了嘴,有些话他不想说出口、有些事他不想再度忆起,最终他吐出心中的那口气,说:「没人会把心给我这种人的。」
  狼王站在顶峰太久,睥睨着一切,在狼群仰视和崇拜的背后,是无人能知的孤寂。唯有前任狼王能了解这样的感受吧!
  老狼王对着后辈晓以大义:「感情不是征服,你得表达你的情感让她知道!我们丫头吃软不吃硬,只要对她软、她就会更软;但要是对她硬、她也会更硬,硬到啃不动时就只好折断。你想这样吗?还是你想把她逼到崩溃?」
  「您知道的,我并不想。」
  「收起你那高高在上的冷淡模样,对她温柔一点,你会得到应有的回报的。」苍狼看着她泛着乌青的眼下,声音缥缈:「至少在她面前,把姿态放低一些,我们丫头并不是你的部下。」
  「我会尽力试试。」他似乎又燃起了希望。
  苍狼正欲开口,却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又再度质问:「还有你既然关心她,为什么还把她派到寒牢服苦役?那里的伙食里掺了什么,你不记得了吗?」
  黑狼不断抚着她的发、摇摇头,无奈地说:「我只是想那种生活,会让她快些屈服。」缺乏食物、超量劳动,加之几乎无法休息的刑具设计,会逐渐剥夺人的意志,让人变得脆弱。
  为了方便管理、威慑,寒牢里的食物都加了疼痛增幅剂,让那些黥奴们无时无刻感到痛苦,这是对他们叛国的惩罚,也是为了让他们衰弱,把所有力气都耗在对抗疼痛上,再无余力谋划反抗行动。
  然而,他是真的没想让她在寒牢待太久的,原本打算过一阵子,等她更绝望、更虚弱,他再出现拯救她,他想她一定会屈服。
  听完他荒谬的计划,苍狼心头火起,苍冰色的眼里满溢着愤怒,他大声吼道:「蠢!那现在呢?把她扔在奴舍里任人欺侮?等你哪天心血来潮再施舍你所谓的拯救?告诉你这样待她,只会把她越逼越远!」
  黑狼颓丧地坐在床边,泄气不已:「不然我该怎么办?我明天就要离开了,总不能让她留在狼场,再度被人袭击吧!至少在奴舍,女奴们都是集体行动,她不会落单。」
  为了明天的远行,他这几天忙得几乎没休息,临夜棕熊又通知她晕倒的消息,他处理完公务便马上赶来,他的神态萎靡又疲惫,完全没有素日里禁军统领神气活现的清冷傲然。
  苍狼叹了一口气,起身摸了摸琪卡丝衰弱的脸庞,说:「我无权指挥你做什么。总之不要亏待我们丫头,一个好好的孩子不该被这样对待。她可是骄傲的龙裔啊!把尊严和性命看作同等重要的龙裔。」
  「狼爷,那时剧痛让我丧失神智,我咬了她,她骨头碎裂的声音到现在都还能清晰浮现在我的耳畔。我不敢接近她,一部分也是怕自己会伤害她、更担心她不会原谅我,甚至是...怕我。」他闭上眼,喃喃低语。
  「这些事你想破了头也不会有结果,你得问她、开口问她!就像我刚刚说的,感情不是征服,你得表达出来。即便你不习惯,也得为了她改变,感情就是这样一回事儿,相互磨合、相互谅解。我相信你也不想得到一个空洞而麻木的木偶吧?」
  他垂下血色的眼瞳,望着透窗而入、照映在地上的月光,松口说:「也许您说得对,等我这次回来,我会把她安排在身边,我会试着敞开心扉、改变方式好好待她、保护她,我实在不想再看到她受伤了。」
  寒冬银月照在他身上,寂寥莫名。
  「贝奥利……」苍狼语重心长开口,他在外人面前总尊敬地称他统领,私下也不常唤他名字,但他现在是以长辈的身分劝他:「其实这丫头跟你很像,包在层层武装下的那颗心仍是柔软、会跳动的。言尽于此,你这些天好好想想吧。」
  「我不在的这几天就麻烦狼爷您看顾她了。」他摸着她白金色的发,细软而柔顺的发丝穿过他的指间。
  老战士轻哼一声:「我可不能保证。过些天我也安排了移地远放,没办法照顾她。」
  「嗯,尽量吧!着人安排她做些轻松的活计,别再去洗衣挑水的。」他站起身,把她的双手放进暖被里,替她掖好被子,蜻蜓点水般吻了她的额。
  苍狼向后靠进椅里,双手抹了抹脸、定下心发誓:「我只能答应你,这次她手没好全,我不会放任她离开。」
  夜钟次时报响,苍狼吹熄蜡烛,带著书也准备离开。
  琪卡丝突然呼吸急促、喘息着,两手也在身旁不安地躁动,原本已走到门口的黑狼听到动静、停下脚步,回头担忧地看着她。
  「佐兰,佐兰!」她低喊着惊醒,撑坐起身、冷汗直冒,却差点跌下床。
  苍狼见状,再度燃起蜡烛,走回她身边,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强迫她镇定:「丫头,没事、没事了。」
  她点点头,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她把脸埋进腿间,苍狼拿了水坐到她身旁喂她。她昏昏沉沉地接过水,没注意到门边还有人。
  喝了水的琪卡丝情绪平复不少,苍狼见她呼吸渐趋稳定,才搂着她和蔼问道:「做恶梦了?」
  她缓缓转向苍狼、神色忧伤,长叹一口气说:「不是恶梦,只是想起...我把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副将推下悬崖。」
  门边的黑狼听到她的话,瞳孔紧缩、浑身一震,他对那天悬崖边的事仍记忆犹新。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因为那天是她回到他身边的日子;同样地,他想她也不会忘记,因为那天是她一切苦难的起点。
  「愿意跟我说说吗?」苍狼态度温和、极富耐心,像个慈祥的长辈,和刚刚训斥黑狼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点点头,喘了口气才把当天的事简略说了一遍,苍狼听完叹了口气,不动声色看了门边神情黯然的黑狼一眼,缓缓问道:「你...怪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