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璀耀之光 > 池边浣洗
  等她终于洗完时早过了饭点,多数人已用过餐又被带回来,看来她今天注定是没晚餐吃了。琪卡丝心想:这样也好,反正她的手已拿不了餐具了。
  夜越来越深,天气也越来越冷,寒风狂啸。但她一刻也没休息,马上又被赶到另一个池区洗军士们食后的碗盘餐具。她的手从最初的麻痛、到后来如被针戳般的刺痛,到现在早已冻得没感觉了,只能抖着不断重复刷洗,跪着的腿又麻又痛,她只想赶快洗完上床歇息。
  棕熊从食堂出来,突然瞥到远处池边有个熟悉的身影,他不敢确定,问着身旁的苍狼:「狼爷,你看,那是不是琪儿?」
  「哪个?」苍狼随着棕熊的目光望去,只见一片灰白的奴隶正劳作着,一下晃了眼。
  「跪在浣洗池边那个。」棕熊指了个方向。
  众多奴隶中只有一个是跪着的,苍狼定睛一瞧,皱眉说:「好像真的是!他们活腻了,竟敢这样欺负人。走,去看看。」
  在两人说话的当下,有个士兵走过,故意踢倒琪卡丝身旁的篮子,碗盘散落一地。琪卡丝连连道歉,伏下身伸摸着捡拾餐具。
  旁边巡逻的管理者见状赶紧过来,抡起藤条一股脑儿往她身上抽打,嘴里不断骂着:「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冲撞了大人,有你好受的!」
  那个士兵骂骂咧咧吼了几句,都是羞辱的话语,见她没反应,他自讨没趣离开,却故意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踩了她的手。
  本就红肿不堪的手被这样粗暴地对待,她疼得咬牙,但还是隐忍下来。那些餐具都得重洗一遍,她不想浪费时间、节外生枝。
  「住手!」苍狼把一切看在眼里,他火冒三丈喝道:「士兵,站住!」
  「长官。」士兵站定敬礼。周围所有奴隶见到苍狼和棕熊都跪俯在地,其他管理者赶忙围过来躬身行礼。
  「绕着训练场跑十圈,动作。」他摆手下令,那人不情愿地领命离去。
  苍狼看着跪在地上,一脸憔悴却神情木然的琪卡丝一阵心疼,他解开她颈环上的锁链,悻然道:「丫头!站起来,我狼场出来的人得有骨气。」
  「是。」她扶着池槽边缘想站起,但腿脚酸麻、使不上力,棕熊赶忙上前扶住她,却看到她红肿皱胀的手。
  「我看看你的手。」他心疼地说。早上见面时这双手还完好平整,虽说不上细嫩,但也不至于像这般扭曲肿胀。
  琪卡丝赶紧把手藏在身后,露出苦笑:「没什么,前辈说忍过头几天就好了。」整天没进过一滴水的喉咙干哑,声音听起来十分低弱。
  「没什么?你到底还想不想留着这双手舞刀弄剑、书文绘阵啊?」苍狼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模样,又看到那双血迹斑斑的手,心头刺痛,不禁吼道。
  琪卡丝低下头,哀戚一笑,明摆着心灰意冷:「我不敢有此奢望。」
  「扯淡!这丫头是谁负责的?」苍狼扬声问道,视线扫向那群战战兢兢的管理者。
  无人应声。苍狼不耐烦地「嗯?」了一声。
  舍监被那一声吓得魂不附体,畏畏缩缩上前:「大…大人…是我。」
  「手套呢?为什么她没有手套?」
  她惶恐回答,与面对琪卡丝时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判若两人:「大人…我们这的规矩,新来的女奴前三天是没有手套的……」
  听到那样的回答,苍狼神色一凛、不由得提高声音:「那凳子呢?为什么她跪在地上?难道新人也不能有凳子?」
  「那倒不是,这…这贱奴偷懒,衣服没洗干净,所以今天只能跪着干活。」舍监心虚地说,苍狼咄咄逼人的目光让她感到芒刺在背、冷汗直冒。
  若是到了这地步他还看不出有人在做手脚,就真是白活大半辈子了。其实他也知道琪卡丝这丫头顶着南领人的身分,到哪儿都少不了异样的眼光,在狼场有他护着、她自己有实力又争气,才化解不少猜忌。他锐利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管理者,最后停在舍监脸上。
  「这丫头我带走,你把她剩下的活做完。」末了,还加重语气说:「亲自!」
  「大人…这怕是不合规矩吧!」让她做女奴的工作?忧愤使她忘了畏惧,开口说道。
  苍狼嗤笑一声,怒斥:「规矩?你配和我讲规矩?再啰嗦要不要我请统领来听你讲规矩?反了吧你!当真以为自己可以无法无天?」
  「不敢。」舍监听到要请统领来,吓得大惊失色,连忙垂首。
  苍狼也不再管那蠢妇,迳自对琪卡丝说:「丫头,走!到诊疗处去。」
  「狼爷,我没事,不必麻烦了。」她擡头扬起笑容,但那悲凉的笑让他看着实在扎眼。
  苍狼啧了一声,不悦地说:「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敲晕扛走!真不该让你任性乱跑,真后悔没把你拴在床上,也好过在这儿受罪!」她不知道自己看起来糟透了吗?还装没事,以为他真的看不出来?
  琪卡丝没办法,只好跟着走,但她前日才遭毒打、又寒毒发作,加上从上午起滴水未进,咬牙硬撑着走了不到一刻,一阵晕眩袭来,便软倒在地。
  「丫头,你怎么了?」听见身后重物倒地的声音,苍狼回头一望,却见到她摔在地上,他赶紧扶起她。
  「狼爷,对不起,我让您失望了。」听到声音,她逼迫自己睁开眼,带着淡笑说了这么一句,声音又哑又虚弱。
  走在前方的棕熊也赶忙跑过来:「妹子?琪儿振作一点。」
  「她晕过去了,你快把她揹到诊疗处去。」
  棕熊应了声,蹲下身体,苍狼把她擡上他的背。
  他疑惑地问:「早上还能走能说的,怎么突然就晕了?」看到她那惨不忍睹的双手,心里不是滋味。
  「哪那么多话?」苍狼打断他,不耐烦地说:「别说了,你动作快点。」
  ***
  晚钟末时报响已过,夜色如墨,路上人烟渐罕。值班的中年军医替琪卡丝包扎好后,顶着夜霜离开诊疗处,若不是接到这临时的病人,他早该回房歇息、准备明日出行的行囊了。
  黑狼开完行前整备会后遣散众人,棕熊才有机会上前向他报告琪卡丝的事。他一听,拳头下意识握紧,脸上却面无表情:「知道了,那个舍监处理一下。」
  他压抑情绪稳稳走向军部诊疗处,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才鼓起勇气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躺在灰白床上的她、身上盖着同色长毛毯,看起来憔悴又脆弱,两手从下臂到手指都被层层包裹着,像两块还没进烤炉的面团。
  他向床边的苍狼点头致意,终于压不住心急问道:「她手怎么了?狼爷。」
  苍狼放下手中的书册、捏了捏紧皱着的眉,压低声音咬牙骂道:「这个傻丫头!今天晚上我在浣洗池边看到她的时候,她竟然跪在地上洗碗盘,赤着手泡在那么冰冷的水里!而且她已经洗了一天的衣物床褥了!两只手又红又肿,都生冻疮了,好几处还破了皮!要是我今天没发现,再过几天她这手就算治好了也是废了!」
  说完,他气冲冲地拿起床边的茶杯一饮而尽,砰的一声搁回矮柜上。
  「怎么会这样?我不是说她好了再去吗?」黑狼听完,走到床旁摸着她散乱纠结的发,平时总是肃杀冷漠的红眼里现下却满是不舍与怜惜。
  琪卡丝喝了安眠药水,在药力作用下睡得很沉。他执起她缠满包扎的手靠在脸旁轻轻嗅着,浓厚药味底下仍有淡淡的血腥气。听了苍狼的描述,他知道重重纱布下的这双手定是伤痕累累。
  「是我没拦住她,不过她那犟性子你不知道?」苍狼皱眉看着他的动作和担忧的神情,灵光乍现、像是领悟了什么:「你对她......?」
  话没说尽,但看他了然的眼神,黑狼目光一滞、露出苦笑,想着果然瞒不住苍狼那双锐利的眼,他点头承认:「几年前,她救过我,可是那时候我被逼化为兽态,所以她并不知道我就是当时的那匹狼。」
  「彼时我受了重伤,神智几乎崩溃、朝她大吼大叫、还咬伤她,可是她并不害怕,反倒温柔地安抚我、治疗我;轻声细语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