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林郁真替他找到的新工作，在一间小面馆。
老板娘是她的熟客，愿意让他先试两周。薪水没有原来高，但排班固定，晚上也能陪母亲去看诊。
郁真把围裙递给他，没有问前餐厅究竟谁对谁错。
「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做错了，先处理。」
林佑成接过围裙。「我知道，我真的有学到。」
第一天很顺利。店小，桌号清楚，老板娘会在出餐时再念一遍。他下班甚至主动拖了地。
第三天，一碗干面加卤蛋，客人说不要香菜。
他点单时和郁真通电话，漏按了「不加香菜」。厨房把面放到窗口，绿色碎叶铺在最上面。
老板娘指着旁边的空碗。
「这碗先留下给我吃，重做一碗。跟客人说等三分钟就好。」
没有缺失单，没有扣钱。她已经转身去抓另一份面。
林佑成端起原来那碗。
只要让它留在窗口，大家就知道是他点错。他才上班三天。前餐厅就是从一次送错开始，后面才怎么做都被挑毛病。
这次不能再让别人先把事情定下来。
他把面放到客人面前。
「厨房习惯会加，您挑掉可以吗？」
客人放下筷子。「我点餐时说不要，你也回答我好。」
「对，但是我们单子有时候——」
老板娘从厨房探出头。「我不是叫你拿回来？我正在重做。」
客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林佑成。
「那你为什么要我挑？」
他握住托盘边缘。店里另外两桌都安静下来。那种熟悉的、等着他认错的安静，又来了。
「因为老板娘没有跟我讲清楚。」
厨房里的捞面杓停住。
客人推开碗。「妳刚刚说的我在这里都听到了。」
老板娘把火转小，出来退钱。客人没有等新面，离开前说，他不是在意那几片香菜，是在意被当成没长耳朵的人。
下午收店，老板娘请林佑成把围裙留下。试做的工资照算，明天不必来了。
郁真赶来时，他正在骑楼看手机。
「她有没有说叫你重做？」她问。
「妳先听我讲完。」
「有没有？」
「有，可是她当着客人的面——」
郁真闭了一下眼睛。
「我请她给你工作，不是请她陪你演你都没有错。」
「所以妳也觉得是我的问题？妳是我妹，还是她的员工？」
她伸手，把他肩上的一小段围裙带抽走。他才发现自己解下围裙时，留了一条带子夹在外套里。
「妈的看诊，我重新排时间。以后工作的事，你自己找。」
她把带子塞回门边的围裙口袋，走进店里向老板娘道歉。
林佑成没有跟进去。
他打开求职网站，筛选外场服务员。不能要求太多经验，不能轮太晚的班，最好是刚开的新店，没有那些待久了就把自己当回事的同事。
一间新餐馆回复很快。
对方问：上一份工作为什么离开？
他想起那碗面，想起妹妹站在骑楼下的脸，也想起办公室里那张只差几行就能写完的纸。
手指停了几秒。
他删掉输入框里原本的「我」，重新打了一句。
「前一间店的管理有问题，出事都要服务员扛。」
送出后，他又补上一则。
「我这个人比较有责任感，所以希望入职前先把责任分清楚。」
对方传来面试时间与地址，附上一句：外场由周启明主任负责，请直接与他联系。
林佑成把那个名字看了三遍。
同一个头像很快出现在讯息列表里。那个四天没有回复他的周启明，终于传来一句话。
「履历我看到了，还是我最懂你。」
他没有立刻回。拇指向上滑，前面还留着他问「照片的事现在怎么样」的讯息。没有答案。
周启明又传来一张排班表。
「这边缺人，我可以推荐你带晚班。前一间那些事，不要带过来，老板不喜欢爱讲是非的人。」
林佑成打了几个字：可是那个信封。
还没送出，对方的电话打进来。
「你还在想那件事？」周启明的声音很轻松，「他们要查就查。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有收入，对不对？」
「可是你之前说，那是你亲戚的——」
「佑成，我是在帮你找工作，你要审我？」
他握紧手机。
只问了一句，怎么就变成审了？他原本想解释，周启明已经接着说下去。
「明天有开店训练。你愿意来，我替你留位置；你不愿意，我找别人。这次是我推荐，你可别又让我难做。」
路边有机车按了一声喇叭。他往骑楼里退，隔着玻璃看见妹妹正在帮老板娘擦桌子。她擡头望过来，嘴唇动了动，像是问谁打的。
他转过身。
如果周启明真的那么坏，怎么还肯推荐他？许晴只会叫他承认，小安把他的名字贴到群组，妹妹连下一份工作都不替他找了。现在至少还有一个人，愿意先给他机会。
「我去。」他说。
「这就对了。还有，老板可能会问我为什么离开前一间。你就说，我是被挖角的。」
林佑成迟疑了一下。「这样可以吗？」
「不然你要第一天就把新店搞得人心惶惶？」
他望着求职网站上另一间餐馆刚传来的面试邀请，按下婉拒。
「好。我知道怎么说。」
电话挂断，周启明把他加进新店工作群组。第一则公告是明天的现金备用金交接，负责人栏位里，已经填了他的名字。
他还没来得及看金额，妹妹推门出来。
「谁找你？」
林佑成熄掉萤幕。
「一个以前很照顾我的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