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班会议没有林佑成想像的长。
梁志远把事情分开问。原本两千元的安装预付款有凭证,不是短少;周启明没有即时把交接讲清楚,要补流程。林佑成没有照实签现金,也没有在收到收据时交回,要更正纪录。
「还有团体报价,你答应的,你负责把事实说清楚。不是要你出那一千八,是不能再说雅雯没提醒。」
林佑成一直看着周启明。
他有被说到。只有一句,要补流程。
轮到自己,却这么多句。
郭美玲把退款的两千元和签收单放在桌上。赵雅雯坐在另一头,机车钥匙握在手里,明显想准时走。
梁志远说:「先对雅雯讲清楚。你昨天有没有根据认为她碰了钱?」
「我只是问她——」
「有,还是没有?」
林佑成的指甲掐进掌心。
他忽然有点累。不是没看见那些选项,他每一个都看见了:说没有,跟她道歉;拿出收据;签名把自己的钱领回去。然后明天照样来上班,至少不用再跟妹妹借。
他甚至已经想好第一句。
「雅雯姊,昨天那样问妳,是我——」
周启明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嘴角动了动。
也许不是在笑。也许只是一则普通讯息。
林佑成却再也说不下去。
自己在这里低头,周启明坐在旁边看手机。明天整间店会记得谁被要求道歉?会有人记得那两千一开始是谁拿走的吗?
他把那句话接完。
「是我想把事情弄清楚。如果让妳不舒服,我可以道歉,但妳也要理解,我那时候承受很大压力。」
赵雅雯把钥匙放到桌上。
「你没有证据。你可以直接说,你没有证据。」
「我都愿意道歉了,妳为什么还要规定我怎么讲?」
她看向梁志远。「我明天可以改做早班吗?我不想再跟他单独交接。」
这句话比她骂人更让林佑成受不了。
他们又来了。一个个先说愿意帮,最后再把他排除在外,好像他就是会惹事的那个。
「妳如果没有一直纠结,事情早就结束了!」
梁志远把手里的笔放下。
「今天先到这里。雅雯先走。佑成,明天的团体客我自己带,你只做清桌和送餐。是否继续任用,我跟你另约时间谈。」
他没有被立刻赶出去,也没有再得到一句保证。
会议散了。周启明第一个起身,接着电话走到外面。郭美玲等他签款项签收,他说明天,便抱着笔记本进更衣室。
两千元又留在桌上。
他坐在长椅上,把本子翻开。那张收据从中间掉出来,落在鞋尖旁。
他没有捡。
手机亮起,许晴传来一则讯息。
她很久没找他了。
「小安请我转告你,她要应征禾盛的早班。她不想瞒你,也不想再跟你一起带班。面试时她会照实说前一间的经验。」
他盯着那几行字,先是惊讶,接着心里冒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怒气。
他已经只剩清桌和送餐。她偏偏这时候来,还要照实说。
门外,郭美玲问梁志远,明天早上面试的人要不要看今天修正过的训练表。
「要。」梁志远说,「上次漏的教学,这次一项一项确认。」
林佑成把手机切到新店群组。
他开始打字:关于明天来面试的实习生,有些事情我认为应该先提醒大家。
鞋尖旁的收据被空调吹动,翻过一个角。
他伸脚把它踩住,免得开门时被人看见。
然后按下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