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我受邀去参加一场财务安全活动。
  活动开始前,工作人员来问我。
  “许昭宁申请了家属访谈,说自己一直在照顾您抗癌。”
  我合上手里的流程表。
  “让她进来。”
  当天,昭宁坐在第一排。
  她穿得很体面,也很会说话。
  有人问起我的病,她便轻轻叹气。
  “妈妈手术那阵子,我压力特别大。”
  “我们只是因为资产安排,出了点误会。”
  旁边有人夸她孝顺,她就低头抹眼泪。
  如果我不是亲身经历过那些事,也许真的会信。
  轮到我上台时,我没有看她。
  大屏幕一页页放出常见风险。
  每翻一页,昭宁的脸色就白一分。
  最后一页,是匿名案例分析。
  隐去身份的咨询记录,被完整放到了屏幕上。
  “怎样趁胃癌母亲不知情,把五十万元转给男友买婚房?”
  “反正治了也是人财两空。”
  “如果她死在手术台上,我最快多久能拿到存款?”
  台下很快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忍不住问。
  “这是亲生女儿吗?”
  昭宁猛地抬头看向我。
  主持人也安静了片刻,才将话筒递过来。
  我握着话筒,声音很稳。
  “这个案例里的母亲,没有放弃治疗。”
  “她用自己的钱做了手术,也活了下来。”
  “五十万不是遗产,更不是任何人可以提前分配的婚房款。”
  “那是一个病人,用很多年辛苦工作换来的生存机会。”
  主持人沉默了一下,轻声问我。
  “如果做这些事的人,是患者最亲近的人,还应该原谅吗?”
  我停了几秒,才开口。
  “每个人都可以自己选择。”
  “但血缘只能解释,为什么伤口会这么深。”
  “不能要求受伤的人,必须接受。”
  台下很安静。
  活动结束后,很多人围过来咨询。
  而昭宁一个人坐在人群外,没有过来。
  等我去后台的时候,她却追上了我。
  “你为什么要当众羞辱我?”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在发抖。
  “现场没有公开你的名字。”
  我看着她。
  “可你明明知道我坐在下面。”
  “没人知道咨询者是谁。”
  “你会觉得难堪,是因为那些话都是你说的。”
  她伸手来抢我的材料。
  “删掉记录。”
  “我以后会照顾你。”
  我把文件交给工作人员收好。
  “这些案例不会删。”
  “它们能提醒别的病人,不要把证件和救命钱随便交出去。”
  昭宁的眼泪一下掉下来。
  “你宁愿帮陌生人,也不肯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望着她,忽然觉得很累。
  “昭宁,我给过你二十年。”
  “不是一次。”
  她站在走廊里,哭得快喘不过气。
  我没有再像从前那样,伸手替她擦眼泪。
  有些眼泪,她得自己受着。
  有些后果,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