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程后来被很多机构采用。
我的账号也恢复了更新。
只是我不再每天直播了。
团队帮我审核内容,我只在身体允许的时候录几期。
空下来的时间,我开始学画画,也会和病友一起去做短程徒步。
秋岚看见我背着画板出门,笑着问我。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喜欢这些?”
我也笑了笑。
“以前没时间。”
从前二十年,我的时间被切得很碎。
白天工作,晚上直播,周末讲课。
每一分都花在昭宁身上。
我给她攒学费,攒留学金,攒她以后的人生。
剩下那一点点,我才留给自己睡觉。
直到生病以后,我才第一次认真想,我自己想怎么活。
而昭宁那边,婚房的窟窿却越来越大。
高息贷款越滚越多,后续房款也压了上来。
她原本以为,结婚以后周家会一起承担。
直到把合同翻出来,她才发现,所有贷款都落在她一个人名下。
周谨成开始一拖再拖。
“最近压力太大了,婚期再等等。”
昭宁问他,当初不是他说,只要拿到钱,就会给她一个家吗。
周谨成只淡淡回了一句。
“贷款是你自己签的,我也没逼你。”
他们没有立刻闹翻。
只是一次次催款,一次次争吵之后,那段感情也慢慢变了味。
原来他们以为的未来,从头到尾,都是架在别人的钱上。
昭宁后来又去找过亲戚,希望他们替她来劝我。
可这一次,姨妈没有答应。
她只说了一句。
“你妈手术那天,你问的是能不能退款。”
“现在房子出问题了,你才想起她。”
“这种事,我们没资格替她原谅。”
昭宁最后去了旧房那边。
那套房已经卖掉了,新住户也搬了进去。
墙换了颜色,窗帘也换了。
她在楼下站了很久。
小时候,不管她多晚回家,我都会给她留一盏灯。
她上晚自习,我就在客厅里等。
她和同学出去聚餐,我会一次次看手机,怕错过她的电话。
那时候她大概一直觉得,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原地。
我的钱是她的,我的房子是她的,我的命也该在合适的时候,给她让路。
可如今,那扇窗还亮着。
灯下的人,却再也不是为她而等了。
【第9章】
又过了半年,我去医院复查。
医生看完结果,第一次把复查间隔延长了。
“恢复得不错。”
“继续好好治疗,也可以慢慢回归正常生活了。”
我拿着报告走出诊室时,在医院大厅看见了昭宁。
她瘦了很多,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
手里抱着催收通知,还有一份延期很多次的购房合同。
她走到我面前,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
“妈,你能不能教我做债务规划?”
我看了她几秒,转身坐到休息区。
“把全部债务和收入列出来。”
她连忙把一张表递给我。
几笔消费贷的利息高得吓人,早就超过了她的承受能力。
婚房还要继续付款,可她现在的收入,连最低还款都撑不住。
我看了一会儿,告诉她。
“先停止借贷,再处理不必要的东西。”
我点了点那份购房合同。
“这套房也得放弃。”
她几乎是立刻把合同抽了回去。
“不行。”
“那是我付出一切换来的未来。”
我看着她。
“它只会继续拖垮你。”
昭宁低头看着那份合同,很久都没说话。
医院广播响了两遍,她才终于出声。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的病有机会治。”
我没打断她。
“医生跟我说过,还要进一步评估。”
“可我那时候害怕。只要你一手术,那五十万就会一点点花掉。”
她抹了一下眼泪,声音发哑。
“我也知道,房产证不一定会写我的名字。”
“可谨成说,只要结了婚,我就会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所以我想赌一把。”
我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明白她当时的选择。
她不是不懂。
她只是把所有风险都推给了我。
赌赢了,她得到婚房。
赌输了,失去的是我的治疗机会。
“对不起。”
她从包里拿出身份证,放到桌上。
“我不该改病历照片,不该拿你的证件。”
“手术那天,我也不该挂掉电话。”
这是她第一次,把自己做过的事,一件件说出来。
我把身份证拿过来,轻轻放到一旁。
“道歉说明你开始面对了。”
“但已经发生的事,不会因为一句对不起就消失。”
“我可以给你一份债务方案。”
“但我不会替你还钱。”
她点了点头,眼泪一直掉。
走到大厅门口时,她又回头问我。
“妈,我们还能回到以前吗?”
我看着她,很平静地说。
“不能。”
她怔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那张身份证其实早就挂失了。
我拿着它,走到证件销毁箱前,投了进去。
照片上的我,比现在年轻很多。
那时候的我,总以为只要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女儿,她就会平安长大。
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
母亲不是非要把命都赔进去,才算爱。
【第10章】
一年后,我的复查结果依旧稳定。
重病家庭资产安全课程,也慢慢成了长期项目。
有些医院会在患者确诊后,主动发放提示单。
上面写着,注意保管证件,确认紧急联系人,核实一切授权内容。
如果患者身边没有可靠家属,医院也会帮忙对接基础支持。
昭宁最后还是放弃了婚房。
她卖掉了剩下的东西,也找了一份普通工作。
她和周谨成没有闹得很难看。
只是当房子和钱都没了以后,那段感情也一点点露出了本来的样子。
他们曾经以为那是未来。
后来才明白,那只是建立在别人的牺牲上。
昭宁偶尔会给我发消息。
“今天还了第一笔贷款。”
“我换了工作,工资不高,但够生活。”
复查那天,她也会问一句结果怎么样。
我不再像从前那样,第一时间回复她。
也不会因为她偶尔的一点关心,就重新替她背起人生。
我们保持着一种很淡的联系。
我承认她在变。
可我不会再用自己的退让,去奖励她的改变。
第一批学员结业那天,有位单亲母亲拿到了职业资格证。
她站在台上,眼睛一直红着。
“我丈夫走后,孩子又生病。”
“那几年我把工作辞了,以为自己的人生就只能围着孩子转。”
她朝我鞠了一躬。
“谢谢您让我重新成为一个有工作,也有选择的人。”
我听着她的话,想起自己过去那二十年。
我把钱存进昭宁的未来,把时间放进昭宁的人生。
却从来没认真问过自己,我还有没有未来。
活动结束后,我一个人去医院复查。
医生看完片子,笑着对我说。
“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以后好好生活。”
我拿着报告走出医院,坐在外面的长椅上。
理财后台跳出一条新的付费咨询。
对方也是一名单亲母亲。
“我刚查出重病,孩子让我卖房,把钱提前分给他。”
“如果我不答应,是不是就辜负了这段亲情?”
我看着那句话,安静了很久。
然后认真打字。
“先确认病情,再保留治疗资金。”
“母亲首先是一个拥有生命和选择权的人。”
“爱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