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
我终于走向往生门。
每走一步，身后的哭声就远一点。
礼堂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两个人。
我爸妈。
他们抱着我的遗照，站在最暗的角落。
妈妈老了很多，鬓边全白。
爸爸的背也不再挺直。
我死后最不敢见他们。
因为我怕看见他们哭。
也怕他们看见我不肯走。
可现在，他们都来了。
妈妈隔着人群看向我的方向，明明看不见，却像知道我在那里。
她捂着嘴，眼泪不停往下掉。
爸爸搂着她，眼睛红得吓人。
他哑声说：“眠眠，爸爸妈妈不是不要你。”
妈妈颤着声音接下去：
“是不能再把你留在人间受苦了。”
我彻底崩溃。“妈……”
我冲过去想抱她，可身体被往生门的力量拖住。
我只能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这三年，我以为他们慢慢少提我，是忘了。
以为家里撤掉我的照片，是放下了。
可画面又一次浮现。
是妈妈半夜坐在我房间里，抱着我的旧毛衣哭到天亮。
是爸爸偷偷给我的手机充电，一遍遍听我从前发的语音。
是他们被鬼差告知，不能再让我看见他们崩溃。
因为我会留下，所以他们学着在我面前笑。
学着不提我，学着假装生活恢复正常。
原来所有人都在演。
只有我这个鬼，真的以为自己被抛下了。
我又哭又笑，“你们演技真烂。”
苏梨哭着说：“你还不是信了。”
我瞪她，她破涕为笑，又哭得更厉害。
往生门已经缩到只能容一人通过。
鬼差站在门边：“纪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回头看了他们最后一眼。
苏梨攥着友情戒，爸妈抱着我的照片。
谢淮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封没送出的信。
我忽然不恨了，所有不甘、愤怒、委屈，在这一刻像潮水退去。
我站在门前，对他们挥手。
“苏梨，好好吃饭。”
“爸，妈，别再偷偷哭了。”
“谢淮……”
我顿住，他望着我，眼睛一眨不眨。
像要把我记进骨头里。
我笑了，“下次见面，你要早点说喜欢我。”
谢淮像是听见了。
他用力点头，眼泪终于落下来。
“好。”
我转身走进门里，一瞬间，记忆像被风吹散的纸页。
苏梨的脸开始模糊，爸妈的声音远去。
谢淮的名字却像烫在心口。
我努力回头，鬼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过此门，前尘尽散。”
我问：“那缘分呢？”
鬼差沉默片刻。
“缘分未断，自会再逢。”
我笑了，身体坠入一片温暖的光里。
最后一秒，我听见远处传来婴儿的哭声。
同一时间，另一间产房里，也响起了哭声。
护士抱起一个男孩，笑着说：
“恭喜，是个男孩。”
他的母亲摸了摸他皱巴巴的小脸。
“就叫谢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