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二十四年后,我成了婚礼策划师。
朋友都说我这职业选得奇怪。
因为我怕婚礼,怕空礼堂。
怕新人彩排誓词。
尤其怕有人在宣誓台前说“我来了”。
每次听见这三个字,我都会心口发烫,像被谁轻轻攥了一下。
我叫纪眠,这个名字是爸妈给我取的。
他们说,眠是好好睡一觉的意思。
可我从小就睡不好。
我总梦见一扇白色的门,门外有人叫我别回头。
那声音很熟,熟到我醒来后会莫名其妙流泪。
这天,老板把一份项目资料放到我桌上。
“纪眠,这单你接。”
我翻开第一页。
项目名称:无人婚礼复原。
地点:旧月港礼堂。
我指尖一顿,月港礼堂。
这个名字让我心口猛地一疼。
老板没注意,继续说:“客户要求很奇怪,要复原一场二十多年前的婚礼。没有宾客也行,但布景、流程、誓词、道具都要一模一样。”
我往下看,道具清单:旧婚纱、友情戒、香囊、日记灰、往生门布景。
我的手一抖,资料掉在地上。
老板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我弯腰去捡,眼泪却毫无预兆砸在纸上。
我慌忙擦掉。“没事,纸划手了。”
老板一脸狐疑:“纸划手能划出眼泪?”
我扯了扯嘴角。“可能我比较娇气。”
项目联系人名字在最后一页。
谢淮。
我盯着那两个字,脑子忽然空了一下。
像有什么尘封很久的东西,在黑暗里轻轻动了动。
第一次去礼堂勘景,是下午四点。
旧月港礼堂已经废弃多年,外墙爬满藤蔓,彩窗碎了几块。
我推门进去,灰尘在光束里浮动。
空荡荡的礼堂中央,仿佛还残留着某种冷杉香。
我站在花门原本的位置,心跳越来越快。
“纪小姐?”
身后有人叫我。
我回头,一个短发女人抱着花材站在门口。
她看见我的瞬间,整个人僵住。
我愣了愣:“你是?”
她眼圈瞬间红了。“苏梨。”
这个名字让我胸口发闷。
我礼貌伸手:“你好,我是这次项目策划,纪眠。”
苏梨盯着我的脸,像看见了失而复得的旧梦。
她握住我的手,指尖冰凉。
我注意到她手上戴着一枚银戒。
可我看见它时,眼眶莫名一酸。
“这戒指挺特别的。”
苏梨低头看了一眼,笑着笑着就哭了。
“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我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正尴尬时,礼堂门口传来脚步声。
男人穿着黑色风衣走进来。
光从他身后落下,把他的轮廓描得很清。
我看见他的第一眼,心脏像被狠狠撞了一下。
像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站在面前。
他也看着我,眼尾一点点红了。
苏梨低声说:“谢淮。”
原来他就是谢淮。
我强迫自己镇定,走过去伸手。
“谢先生你好,我是纪眠。”
谢淮没有立刻握手。
他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几乎要皱眉。
他才缓缓伸出手,握住我的指尖。
他的掌心很烫。
烫得我心口也跟着发热。
他说:“纪小姐。”
声音哑得厉害。
“我们是不是见过?”
我怔住。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白色礼堂,满地花瓣。
有人抓住我的手腕,红着眼说:
纪眠,我演了三年……
后半句消失在剧痛里。
我猛地抽回手,后退一步。
谢淮脸色一变:“你怎么了?”
我按住心口,大口喘气。
“不知道。”
我抬头看他,眼泪已经掉下来。
“谢先生,你为什么让我觉得这么难过?”
谢淮的眼睛瞬间红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