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无人婚礼复原正式开始那天，礼堂里只有三个人。
我，苏梨，谢淮。
还有一堆奇怪的道具。
旧木盒里放着一本日记复制件。
一枚友情戒，一只白色香囊，以及一张手绘婚纱草图。
我拿起那张草图，手指忽然发麻。
线条很熟，熟到像是我亲手画过。
我翻开誓词本，准备按客户要求润色。
笔尖落下，却不受控制地写出一句话：
暗恋十年，终于有回音。
我盯着那行字，后背一点点发凉。
苏梨站在我身边，眼泪啪嗒掉在纸上。
我抬头：“苏小姐？”
她忽然抱住我，力气大得像怕我又消失，“眠眠。”
我僵住：“你认错人了。”
她摇头，哭得说不出话，“我没有。”
谢淮走过来，把一只香囊放到我掌心。
香囊很旧，针脚却保存得很好，里面装着一点细灰。
“这不是客户单。”
谢淮的眼神深得让我害怕。
“是我办的局。”
我皱眉：“什么意思？”
他拿出一本日记复制件，翻到第一页。
上面是女孩清秀的字。
谢淮今天帮我拎了半袋书，我觉得他人还不错。虽然嘴很毒。
我的头猛地一疼。
画面碎片疯了一样涌进脑海。
苏梨哭着举起友情戒，爸妈抱着我的照片，谢淮红着眼说我爱你。
我疼得蹲下身，手死死按住太阳穴。
“别想了。”谢淮立刻蹲下，想扶我，又像怕吓到我，停在半空。
我抬头看他，眼泪糊了满脸。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谢淮的喉结滚动。
“我找了你很久。”
苏梨擦着眼泪说：“我们记得一点点。不是全部，但够了。够我们知道，你会回来。”
“所以你们又演？”
我又哭又气。
“上辈子演假婚礼送我走，这辈子演无人婚礼骗我来？”
苏梨心虚地低头：“这次不是假婚礼。”
我愣住。
谢淮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
他说：“这次不是送你走。”
他的声音发颤。
“是接你回来。”
我看着那枚戒指，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记忆并没有完全恢复。
可心口那片空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好像终于被补上。
我想起往生门前，我说：
下次见面，你要早点说喜欢我。
谢淮望着我。
“纪眠，我喜欢你。”
他顿了顿，眼眶红得不像话。
“不对，我爱你。从十五岁，到这一世。”
苏梨在旁边哭得抽抽噎噎，还不忘把友情戒塞给我。
“还有我，下辈子做闺蜜的约定，也算数。”
我看着她手里的戒指，忽然笑了。
“你演技真的烂死了。”
她一边哭一边笑：“你上辈子就骂过了。”
我接过戒指，戴到手上，尺寸居然刚好。
谢淮还单膝跪在我面前，紧张得指尖都在抖。
我低头看他，这个人，隔了生死，隔了二十四年，还是找到我了。
我吸了吸鼻子。
“谢淮。”
他立刻抬头。
“这次婚礼，我自己策划。”
谢淮怔了一秒，眼底的光一点点亮起来，“好。”
我拿起誓词本，在最后写下：
死后三年，我以为自己被全世界背叛。
后来才知道，他们用一场假婚礼替我告别。
转世之后，又用一场真婚礼接我回家。
婚礼当天，旧月港礼堂重新亮起灯。
苏梨站在我身后，替我整理头纱，哭得比我还凶。
我嫌弃她：“你到底是伴娘还是哭丧？”
她哽咽：“我高兴不行吗？”
花门尽头，谢淮穿着黑色西装等我。
这一次，没有火盆。
没有送魂仪式，没有往生门，只有他看着我，红着眼笑。
我一步步朝他走过去，走到他面前时，我轻轻说：“我来了。”
谢淮握住我的手，掌心滚烫，像很久以前，他在另一场礼堂里，终于抓住了即将离开的我。
他说：“欢迎回家，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