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来到这个地方后已经整整过了十天,拉堤亚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非常不妙。
这段艰困的日子下来,他总算搞清楚个大概了。
这座大得不像话的都城叫做「埃米亚」,是人类世界的最后净土。
换句话说,就是人们唯一仅存的生存之地,边界——也就是第一次穿越过的那面石墙——之外的世界全都被污染了,轻则怪物盘踞,重则时空错乱;听说之前还有个失智的老人没注意就跑到边界外,看到另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然后双双吓死了。
也曾经发生过更扯的事情:据说有个流氓在街角杀害了一名幼童,结果自己也莫名跟着死亡,这个离奇的案件曝光后,才知道原来那名混混是杀了过去的自己,埃米亚的居民还因此一度陷入恐慌。
埃米亚虽然称之为最后的净土,实际上只是透过人类科技的智慧结晶,去阻挡百分之九十五左右的世界异变,至于世界为什么会异变,一般的小老百姓也不清楚真正的原因为何。
拉堤亚这段日子随机拦截几个路人、死缠烂打地追问后,整理出以下几点描述:
一、世界正在异变,而且持续地恶化下去。
二、埃米亚是人类生存的最后国度,不幸的是领土范围还正在逐年缩减之中。
三、就算待在埃米亚的保护圈内,也可能不定时出现那些黑色怪物,或是遇见平行世界中的自己。
四、越来越多的居民表示曾经看过亡灵,像是死去的爷爷奶奶或宠物之类的,原因不明。
五、由于生存的空间越来越小,再加上统治者的硬派阶级制度,因此普遍大众是不会去怜悯无业游民或是流浪孤儿的,当然也就不可能主动去帮助他们;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更残酷的事实,那就是这些人在法律上没有所谓的人权。
没有人权,也就意味着被怎么对待都不会有保障。
想到这儿,拉堤亚不禁背脊发凉:像自己这种没有身分背景,而且还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怪人,在埃米亚这里的居民眼里,大概就跟畜牲没什么两样吧?
那些愿意停下来搭理他这种人的人们,已经算是非常有爱心了,尽管那些人的表情都很臭,又全都吝啬得要死,连点面包屑都不愿意给。
原本以为自己在这种地方永远不可能翻身的时候,有个和他一样灰头土脸,气味还呛得要命的流浪汉主动前来与他搭话了。
「咳、咳,年轻人」
拉堤亚着实吓到跳了起来,踉跄地后退一步;这不只是第一次在城里有人主动找他说话,还因为对方边说边吐血的关系。他瞅着对方,伤痕累累,似乎是被群殴、好不容易逃出来的狼狈模样。
自己根本说不出半句话,因为已经完全被吓傻了。
「年轻人你还年轻,想要有尊严地活下去的话去看看、咳、咳」老流浪汉双手摀嘴猛咳鲜血,无力地瘫倒在地上,根本说不出话来,只好使尽最后的力气,浑身颤抖地用自己的鲜血在地上写出几个歪歪扭扭、糊成一团的字,然后气绝身亡。
拉堤亚面无表情地亲眼目睹了一条人命的逝去,突如其来的死亡令他震惊不已。
那位老先生应该是被人重伤致死的、被人重伤致死的
他感觉得出来对方是希望能够替他报仇,无奈的是自己虽然听得懂人话,但却看不懂对方留下来的那串符号文字是什么意思。
他完全无法理解,只能努力记起那些符号的大致形状,找机会去解读对方所遗留下来的讯息。
「咕咿咕咿——」
附近那些看起来很像铁罐的清扫机器人,果然很敬业地逼近了,一来就是五台。
拉堤亚面色铁青地看着老先生的大体被当作鱼肉罐头般地支解捣碎、流了一地的血水和肉泥,最后再被机器人们洗刷干净,大部分的尸骸被那些无生命的人造产物给带走,不知道会被送到哪去。
他心灰意冷地坐倒在地,这到底是什么样的鬼世界啊?
蓦地,拉堤亚没来由地觉得好冷、气温骤降许多,感觉有道突然出现的目光在背后瞪视着他。
他吞了吞口水,微微颤抖,鼓起勇气地回头一探,他相信自己的心脏几乎是停止跳动了两秒钟。
目光的主人,是那位逝去的老先生的亡魂。
面色死灰、双眼腥红,并且表情狰狞,拖着半透明、破破烂烂的灵体,笔直地往远方飘走了。
这恐怖的灵异现象简直快要吓死他了。
「咕噜噜噜——」
唉,肚子真的好饿好饿。
拉堤亚不甘心地拔着青草咀嚼,再难吃也得统统咽下去,否则自己肯定会饿死。
他可不想这么快就追随那位老先生的脚步啊!而且死了还必须留在这种世界?
「咕咿咕咿——」
那些毫无设计感的清扫机器人又来找他了,随着自己日渐虚弱,它们徘徊在自己身边的数量也日渐增多。
拉堤亚使尽吃奶的力气踹了它一脚,对方没有任何凹陷,可自己的脚趾却痛得要死。
「走开!我不是垃圾!」而且我也还没死!
拉堤亚愠怒地紧握匕首朝它们乱挥一通,它们才一个接着一个缓慢离开。
「咕噜噜噜——」
啊肚子真的饿死了,饿到他真的很想不管三七二十一,随便找个人来抢食啊!
可是真的那么做的话,自己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因为自己这种来路不明的流浪儿根本没有人权啊!
拉堤亚心死地坐了下来,有些怨怼地瞪着远方离去的清扫机器人。
如果没有它们的话,自己至少还能够到处翻出人们吃剩的食物吧?
他疲倦地闭上眼睛,回想起不久前那位老先生生前的言语
想要有尊严地活下去的话,是要去看看哪里呢?
突地,他想通了,猛然睁开眼睛。
在埃米亚这种鬼地方,还是存在着让他翻身的机会啊!
拉堤亚飞速串连起自己目前所知的讯息,过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后,他得到了一个结论。
埃米亚的领土是一个大圆,越往中心,智慧结晶的能力也就越强。如此攸关全人类性命的重要珍宝肯定会有层层关卡保护着,而为了要保护这些珍贵的至宝,也一定会有个地方专门培训一些应付突发事故的人才。
而这种人才必须经常面对人们超乎想像的危险,死亡率也相对极高,在这种严重阶级歧视的社会里,这样的部门应该是最欢迎他这种没有任何身分背景的人补位。
因为没有人权,所以就算死了他们也不会有任何的赔偿责任或损失,自然是大力欢迎、物尽其用,然后不小心用翘了再换下一个。
「呵。」拉堤亚苦笑一声,总觉得自己好可悲。
嘛,反正都是要赌命、都是要拚命,那就选条自己还能够接受的道路走吧?
想要改变这种毫无公平可言的社会制度,就只能先让自己不断、不断地往上爬了
拉堤亚冷峻地环看四周,判断出最有可能是埃米亚中央的方位,毅然决然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