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这里是哪里?我正在干嘛?
为什么眼前一片漆黑,四肢也不听使唤?
啊!我想起来了,前一刻被暗影空间内的魔物袭击,然后被快速抽走了血液
——所以我现在已经死了吗?
莱德惊恐地想着,仿佛自己的灵魂被牢牢困在自己可能再也无法使用的躯体之中,不仅无感,还动弹不得,唯一能够感知到的,只有永无止境的黑暗与静默。
好安静,一丁点儿的声响都没有,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心跳都察觉不到,只剩下自己的思绪在这无垠的黑暗空间中飘摇。
自己是处在现世与彼岸的交界点上吗?
如果现在放弃了生存下去的念头,是不是就不用继续活着受罪了呢?
莱德茫然了,突然觉得自己过去二十多年来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活着?他反思着,只是纯粹为了向尼禄巴泽尔复仇吗?也许确实是他剥夺了自己的童年,但现在仔细想想,自己在王宫里生活的回忆根本少之又少
而且连自己的父母、甚至有没有兄弟姊妹,也都已经淡忘了啊
为什么事到如今,自己还会想活下去呢?
自己究竟是在期待着什么?
为什么自己会对生存这件事如此执着?前世的自己还为此不惜背叛了拉堤亚啊!
为什么自己情愿背叛拉堤亚,也要强迫自己活下去呢?
为什么
莱德的思绪飞得好远好远,这段时间有件事一直困扰着自己的内心,那就是自己究竟是莱德,还是塔罗芬?抑或,两者都是?为什么在拉堤亚回归重生之后,自己前世的记忆也跟着被解开封印似地,不时地流露出来?
空洞无助的魂灵在意识潮流中载浮载沉,涌现的前世记忆犹如幻灯电影般地在自己的脑海中播放着——事到如今,如果必须借由理清楚自己的因果,才有办法解决目前这种窘境的话,那么自己再怎么抗拒自己曾经是个女人这档事,也必须放手一搏了。
希望,不要太沉重
莱德的意识与前世的记忆对象融合在一起,开始了轮回般的走马灯。
「啧。」狂暴的吸血藤蔓分裂出数条捕虫草般的触手,滴落着充满腐蚀性的恶臭液体,乱枪打鸟似地疯狂甩荡,拉堤亚强撑晕眩无力的身子回避着这不曾间断的攻击。
他嗅到了远方逼近的杀意,越来越浓烈了。
拉堤亚收回翅膀,决定接下来每一波攻击都用瞬间移动来闪避——虽然这会消耗大量的精神力,但总比让旋动的气流告诉敌人「我就在这里」还要好上太多。
他瞅了一眼指缝间的飞针,这些暗器也可以利用瞬间移动导入敌人的要害吗?
在暗影空间内,天使名的力量会弱化许多,使用的话肯定会事倍功半,更何况这里又是最接近核心的地方?
钟塔内的中央顶端正在律动着,他感觉得到,而且是种诱使人堕落的蛊惑频率,砰——咚、砰——咚
拉堤亚轻灵地移动到触手甩鞭不到的最近位置,尝试将手中的长针瞬移至对方体内。
『咕嘎啊呜呜——』不远方的魔物发出惨叫,更加暴怒地胡乱攻击,腐蚀了钟塔的墙边一角。
看来是可行的。他凝视着敌人,几秒前瞬移过去的那支飞针正狠狠陷在它的独眼之下,而它的弱点,应该是独眼上方那一带才对。
拉堤亚瞥了一眼倒在一边的莱德,他似乎被什么可怕的恶梦缠绕着,再加上依他目前的伤势,就算求生意志再怎么顽强,也难以撑过半天,必须尽快治疗才行
「真是麻烦的暗影空间。」他咕哝一句,心如止水、放空思绪,脑中只剩下要置敌人于死地的强烈意念,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深渊血眸,忽然间,眼前狂暴藤蔓的动作慢了好几拍,时间与空间不同调似地。
「去死吧,打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的残渣。」
拉堤亚的圣水飞针精准地插进敌人的核心,一声惨叫悲鸣后便灰飞烟灭。
蓦地,自己的背部感到一阵恶寒,总觉得有什么令人战栗的强大存在正在暗中窥伺着他——他快速张望四周,一瞬间又全都恢复原状,好似方才的气氛只是自己的错觉,压力稍纵即逝。
他抱起莱德,张开羽翼飞进钟塔,焦急的他决定不再刻意保留体力,用了巨量的灵力召唤乌列的圣境之火照亮眼前的路途,为的就是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不敢再丢下莱德自己行动了。
人类,好脆弱
拉堤亚对现在这种想法十分困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却知道自己若是丢下他,肯定会后悔一辈子。
钟塔内的回廊犹如迷宫,蜿蜒而密长,浪费了数十分钟不断碰壁后,拉堤亚逐渐失去了耐心。
深渊般的赭瞳再次明亮起来,现在的他只想摧毁眼前的所有障碍。
——那个怪物说过,我,是「王」,对吧?那么
拉堤亚冷冷一笑,原本在周遭徘徊的萤光老鼠在瞥见他的愠怒后,准备异变驱逐来人的冲劲全都没了,各个胆怯地缩回阴影角落颤抖着。
假使这只是一种可能,那么,它就是一种可能!
拉堤亚森然地淡笑着,完全没发现自己现在的神情到底有多恐怖,他只想着,自己既然自己能够瞬间移动、扭曲空间传导物质,甚至还能够做到精确的位置传送的话,那不就意味着自己可以操控空间吗?
这个空间虽然是暗影梦魇的领域,也许在这里它是创造一切的神,但并不代表它就是不会被击败的存在啊!听那只怪物说话时的神情语气,是意外身为「王」的自己,为什么要问牠那些蠢问题吧?
至于忘记背弃什么的,就算自己很疑惑,也不是现在要考虑的重点。
拉堤亚陷入了自我的狂想世界,快速达到思绪的顶点后转变成无我的状态,静静地感受灵魂深处所潜藏的暴虐力量,身体配合律动地伸出手臂,轻而迅速地向上一挥,迷宫的砖墙好似有生命的仆人般礼让退开,犹如骨牌倒落地颤抖跪下。
这股力量令他觉得十分熟悉,却也感到有点恶心。
老实说,他不太喜欢这种力量,太霸道了。
——仿佛会被吞噬理智般,让自己也感到恐怖的肆杀执念
等等,执念?拉堤亚一怔,嗜血的红眸黯淡回平常的赭瞳,困惑为什么自己会使用这种死人般的用词?他瞅了一眼怀中的莱德,蓦地,对方的脸容竟与脑中闪现的少女幻影交叠。
「塔」拉堤亚按着头部努力回想着,缓慢飞向不远处的中央位置,忽略在垮碎壁墙之间恐惧窜逃的魔物,以及钟塔外越来越沉重的巨大脚部声。
一瞬间从灵魂深处爆发出来的强烈情感,害他险些失手扭断莱德的脖子。
「为什么」拉堤亚喃喃自语着,脸颊滑过一道湿润,「为什么『妳』要背叛我?」
拉堤亚神情复杂地瞅着莱德——正确来说,是附着在这个男人躯体上的奇异灵魂。
他向上飞跃,滞空在庞大的跳动核心面前,百感交集地用「王」的力量摧毁了它。
暗影空间正在粒化瓦解,钟塔外的嚎叫声越来越遥远,不过几分钟的功夫,眼前的景象已回到巴泽尔公园广场的南方废墟。
拉堤亚紧紧拥抱着莱德,腾至更高空,避免地表上的人们辨识到他,急速地往接近埃米亚中央的暗影猎人协会飞去。
『为什么妳要背叛我,塔罗芬?』拉堤亚混乱地想着,『就算当时的妳知道自己将被神君舍弃,也不可能连同大家一起背叛的啊!为什么』
他强忍着头部剧痛,好想回想起来,想要回想更多、更多
当时一定是自己遗漏了什么关键的因素,他不相信陪他们共患难了五个年头的塔罗芬,会纯粹因为一己之私而背叛大家,一定是自己忽略了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