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猎人协会分部的气氛十分凝重,仿佛被笼罩于低气压般,随时都有可能降下雷电暴雨。
在两人归来时,埃米亚已过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在这段毫无音讯的日子里,协会早就将他们所有人列入了死亡名单,因此再度见到他们的那一刻,既高兴又恐惧。
高兴的是同伴生还,恐惧的是他们所带回来的消息。
据说他们被来自埃米亚之外的「真正」暗影给卷入异空间,在那个空间内的时间流速与埃米亚大相迳庭——尚有意识的拉堤亚强调,他们在暗影空间内根本待不到一天。
许多猎人不相信拉堤亚的说词,因为若是相信了,就代表帝国的媒体正在散布谎言。
然而,拉堤亚和莱德的强悍是有目共睹的,归来的他们竟然一人奄奄一息、另一人面色惨白,其中一人至今仍未苏醒。
协会的几名干部想从拉堤亚的身上获取更多的内幕情报,但每一位工作人员在见到对方那张令人不寒而栗的可怖表情后全都打退了堂鼓,因此关于这次事件迟迟没有进度报告,同侪们也开始躁动不安了。
拉堤亚守在莱德的加护病房内,五味掺杂地瞅着插满透明管子、依然被梦魇侵袭的对方。
一周前脱离暗影空间后,自己居然因为太过焦急而忘了对他使用拉斐尔的治愈力量。
司掌治愈的天使之名,绝对比这些人工仪器还要精准有效啊!
他衡量着如果冒险在这里使用天使名的力量后,可能会带来的影响:轻则被众所瞩目,重则祸殃组织——虽然自己对那样的组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感存在,但那儿对莱德来说似乎是个很重要的地方?
自己最气恼的就是这个了!明明有办法加速他康复,却必须顾虑周遭环境的连动影响
拉堤亚低头愣着自己的双手,凭自己现在的力量是绝对有可能在几分钟内将这整栋大楼的人们全都杀了,但只要莱德一有个万一,自己就会陷入难以抉择的困境——因为,莱德塔罗芬就是自己的罩门。
他扶额抹脸,这一周下来自己的情绪一直处在浮动状态,头也痛了将近五天才舒缓下来。
生前的记忆几乎全都回来了,但这次自己却哭不出来,感到的只有近乎永恒的厌倦疲累,而且对自己的重生归来仍是无限茫然。
对拉堤亚而言,在自己重生之后的世界,一切都是陌生的;明明是同一个地点,却已物换星移得令他无所适从,仿佛自己一觉醒来,就发现所有的亲朋好友甚至是敌人全都死光了的光怪局面。
因此当自己发现原本早已回归尘土数百年的塔罗芬,她的灵魂竟然转世到身边这名一直陪着他的男人身上时,他是多么地感动又痛苦万分——他很想摧毁「她」,却又不想再失去「她」。
他放下手,擡起头,轻阖双眼,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果然守护者家系的人们相恋,都是以悲剧收场呢」拉堤亚感慨地喃喃自语着。
再过三天,如果他还是无法苏醒的话,即便是要自己屠杀整个埃米亚的居民,自己也要换回他的命。
——反正现在埃米亚的这些人,全都是当初那群入侵他们家园的、野蛮民族的后代啊
十分真实的虚拟幻境,与少女残像融合后的莱德,处在一种很微妙的状态。
自己的灵魂附着在这名少女身上,他很清楚自己曾经就是这名少女,但自己却是以最接近的旁观者姿态面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自己可以深刻体会到来自少女的所有感受、情绪,以及想法,但自己却无法做出任何的改变,就连弯个小指头这种极其细微动作都毫无办法。
自己就像傀儡,被这名名为塔罗芬的操偶师给带进了前世的记忆世界。
而在这里的「现实」,令他崩溃得想哭,他终于能够完全理解为什么几个月前,连拉堤亚那般冷静坚强的男人,都会情绪失控了好几天——因为这简直是人间炼狱。
记忆中的塔罗芬精神数次逼近发疯边缘,每天都在恐惧着自己有没有怀上那群冷血野蛮人的孽子,从没一天停过用自己半夜偷溜出去所摘回来调制的避孕草药,甚至一天就萌生出好几起自我了断的的念头,却又每每因为不甘心而转向自残、心灵日渐扭曲。
——直到有一天,同为受害者的拉堤亚发现了她的异状。
「拉堤亚,出来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别把自己累坏了。」
拉堤亚面无表情地看向来人,有点意外像克洛威这样的大忙人,竟然也亲自出面劝说了。
虽然自己对他没什么印象,但自己对他却有种莫名安心的好感,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该如何将莱德带离这里的方法。
「克洛威,我想将他带回他的房间休养,可以准许吗?」
克洛威沉着眸子,顾虑道:「依他的情况,恐怕不行。」
「让他待在这种地方只会更难康复。」拉堤亚的红眸闪过一丝不悦,「光是这附近徘徊的亡灵少说半百,瞪都瞪得厌烦了。」
「拉堤亚,你还是休息一下吧?一样让恩格尔代班,如何?」
「已经九天了,还要持续多久?既然这里的医疗器材都没办法唤醒他的话,那么让他躺在他熟悉的场所休养不是更有机会吗?」拉堤亚微微动怒地说:「他的命是我救回来的,当初协会果断将我们列入死亡名单,不就意味着其实协会根本不怎么在乎猎人和驱魔师的命,不是吗?」
克洛威怔住了,鲜少会看到如此情绪外露的拉堤亚。
「人类啊、埃米亚啊,怎样都好,我不在乎,反正被暗影吞噬掉只是迟早的事。」
拉堤亚捏捏眉心,转身回到莱德身边,动手摘除大大小小的仪器设备。
「等等,你先别激动!」说时迟那时快,手脚俐落的拉堤亚早已不留下伤痕地拿掉莱德身上的面罩和长管,公主抱起对方准备离开。
克洛威惊觉不对地瞪大眼睛,谨慎地问:「拉堤亚,你该不会真的跟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吧?」
拉堤亚斜瞥他一眼,不否认道:「是又如何?」
克洛威小声地在他耳边劝戒了几句话后,他面无表情地陈述了惊人的事实。
「所以,你们的祖先当初变态到连小男孩的臀部都不放过又该怎么解释?」
他面色铁青地瞅着拉堤亚,只见对方一脸不愿多谈地说:「这里有监视录影,我不想说太多。」
「反正,我是不会轻易让他死去的。」
拉堤亚小心翼翼地抱着莱德,往宿舍的方向前进。
克洛威僵在原地,由对方轻口验证后,震撼归震撼,他不得不重视这件事了。
要是「副会长的两名得意部下是悖德的同性恋者」这种事情被传了出去,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这对组织来说,将会是更大一桩的麻烦。
毕竟,绝大多数的人都是异性恋者,能够接纳异己的少之又少啊!
克洛威三步并两步走地快步前往控制室,方才被录下的影像必须在第一时间内处理销毁,而且还得找个理由去承办莱德的出院手续。
路途中,他突然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拉堤亚自从从守护水晶之塔回来后,就一直散发着某种令人难以言喻的气息。
该怎么说呢?是一种既存在又不存在的存在,是人又不像是人的感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