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罗芬,这些伤不是那群人渣做的吧?』同样衣不蔽体、满身瘀痕的拉堤亚于深夜时分尾随出来,在埃米亚境内的荒田野地中逮到对方,烛光似的红眸流露出难以掩藏的哀怜,『妳该不会在动了轻生的念头后转向自残了?』
『你不懂』塔罗芬情绪不稳地快速摘取着野芍,夜晚的活动时间有限,她不希望因为白天太过恍惚而被那群人渣察觉自己每天晚上都偷溜出来,还逼自己咽下这些祖传的避孕药方。
要是被他们发现,然后被迫怀上那群畜牲的孩子,自己肯定会崩溃自杀的。
她还想活下去、还想夺回自己的家园啊!
『我懂。』拉堤亚自主地替她摘下其它的配方草药,一边说着,『因为妳是女孩子,所以多了太多我们无法亲身体会的恐惧。』他垂下细长浓密的睫毛,将整株完好的药草交付给她。
『为什么要帮我?』塔罗芬怔怔地收下。
『没有为什么。』拉堤亚欲言又止地想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说出口,『这种避孕药方,吃久了会中毒啊』
在破碗中捣药的塔罗芬无助地说:『但是,我没有其它的选择啊』
拉堤亚静默地蹲在一旁,纠结地凝视着对方将那碗难以下咽的慢性毒药痛苦地一口气饮尽。
他们俩都是守护者家系的后代,从小就被赋予使命,因此自有记忆起,就一直被迫研读草药知识及灵性修习,最后由神君选择让最适合的那一位存活下来——虽说如此,拉堤亚还是想帮她,尽管知道最终将有一人活不过十四岁那一年。
回到宿舍的拉堤亚抱着莱德前往十三楼的贵宾寝室,这个楼层是只有协会及教会中的重要人物才得以享有的高级套房区,而莱德的房间,就在长廊的尽头。
拉堤亚确认周遭没有任何监视设备后,将莱德轻靠在门口,自己再瞬移至房间内开门抱他进来。
他开了卧房电灯后,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莱德床上那只成人等身大小的泰迪熊,愣了许久才将他平躺在床上。
为什么一个大男人的房间内会出现通常只有女孩子才会喜欢的绒毛娃娃?虽然不是不可能,但
拉堤亚关上房门,将绒毛布偶移到沙发上,若有所思地摇晃着软绵绵的熊掌,总觉得这只玩偶的身边,好像总是徘徊着某个有点聒噪的女孩子。
他甩甩头、放下手,走回莱德身边,告诉自己现在最该做的不是试着回想这些事,而是对莱德运行拉斐尔的治愈波动才是首要之务。
拉堤亚亮起红眸,站在床边举起双手,轻覆在对方的胸口及额头之上。
从那之后,拉堤亚每天深夜都会在野田中与塔罗芬碰面,这是除了秘密计划外和她相处最长的时段。
那是塔罗芬记忆中,在埃米亚沦陷后仅存的快乐时光。
那时候的拉堤亚,对女孩子很温柔,明明他自己也是个受害者,却不怎么抱怨现实的残酷,而是积极地想尽办法改善现状,并且暗中扶持大家——他是仅存五名有志之士中的领导者。
塔罗芬在那段日子里,深受对方的影响,思维也开始不断地向正面改变,同时被拉堤亚的特质给牢牢吸引,然后渐渐地
爱上了对方。
那时候的他们,一个十二岁半,另一个也才十三岁。
『拉堤亚。』塔罗芬在吞下今日的慢性毒药后,问道:『事到如今,守护者的制约与禁忌依然存在吗?』
『也许吧?我也不知道。』拉堤亚淡漠地盯着对方日渐丰满的胸部,替她至今仍无法拥有完整的衣服感到哀伤,但自己却丝毫帮不上忙。
他们这些被俘虏凌虐的孩子们,待遇好一点的,也只是身上围着一两条破布而已。
塔罗芬怔怔地回望对方的视线,她知道对方没有动歪脑筋,但仍是会被他盯得脸红。
『塔罗芬,假使守护者的命运依然照常运转的话,妳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她注视着对方痛苦闪烁的红眸,自己也不安了起来。
『如果最后被舍弃的是我,不论革命成败与否,埃米亚都需要守护者的血统持续传承。』
塔罗芬傻住了,红着眼眶流下泪水,『不、不不要!已经被他们轮暴性侵得好想死了,我绝对不要怀上那群畜牲的孩子,绝对不要』
拉堤亚无奈地瞅着,轻轻地抚摸着对方的头。
『逃吧?』
『嗯?』
『逃吧!』塔罗芬激动地双手搭上对方的肩膀,『我们一起逃到外面的世界去,一定还有能够让我们生存的地方!』
『不可能的。』拉堤亚绝望地说。
『不试试看又怎么会知道?』
『我已经试过了』拉堤亚闭上眼睛,低着头说:『其他人我不敢说,但我们守护者的灵魂,被死死绑在埃米亚境内几个月前我就试过了,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给弹了回来。』
『怎么会』几近崩溃的塔罗芬跪倒在地,双手掩面低泣着。
拉堤亚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安慰她了。
如果自己也崩溃的话,还有谁能够安慰自己呢?
他甚至连自己都没办法安慰自己啊!只能不断地告诉自己,安慰这种事,做了也于事无补,问题也不会因此变得更好解决。
拉堤亚茫然着,被长期这样虐待下来,自己已被迫学会如何讨好那群人渣,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为了不让自己受更多的伤而主动张开两脚、迎合对方
他都不知道自己这样关心塔罗芬是不是自己的虚情假意了。
忽地,红着眼眶的塔罗芬扑倒了拉堤亚,让一向冷静的他露出最真实的诧异。
『怎么』
『做吧?』
『哈啊?』
塔罗芬低着头,从拉堤亚的角度来看根本看不出对方的表情,只见着对方一路从脸颊红到耳根子。
『请你像白天那群人一样对待我』
拉堤亚整个人傻住了,『怎么』他想着想着,自己也复上一层红晕。
深夜中的郊外废弃木屋里,气氛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尴尬,以及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
拉堤亚静静地坐在一旁沉思着,望着依然沉睡不醒的莱德。
拉斐尔的治愈力量是治好了对方的肉体没错,可对方的意识却依然被困在某种记忆回圈之中。
他替莱德换了条湿毛巾,虽然对方并没有发烧,但总觉得自己这么做会让对方舒服些。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沙发上的泰迪熊。
自己是不是也曾经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只是立场和莱德对调啊?
拉堤亚目不转睛地凝望着那只泰迪熊,在脑中比对着到底是哪个女孩老是蹭着。
是和塔罗芬一样奶白金发的美丽少女吗?
等等,是不是伊——他按着侧额,脑子像是不断被敲击大钟地鸣响着,共振得头晕目眩。
拉堤亚闭上眼睛,在一片无垠的漆黑之中竟然开始闪现了碎片般的记忆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