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一晚越过双方的禁忌界限后,拉堤亚和塔罗芬的关系就变得密不可分,深夜时分的幽会,成了双方被迫屈就于现实之外,自主意志的相交行为,同时也是双方心灵慰藉的疗伤时段。
渐渐地,塔罗芬的慢性毒药用量变得越来越少,而且都是在与拉堤亚亲密接触后才踟蹰饮下。
这样的幽会就这么持续了半年,直到有一天,塔罗芬不再食用这样具有毒性的避孕药方。
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然而,当时的拉堤亚并不知情,以为塔罗芬只是因为月事不便而暂时休歇。
那个时候,距离起身叛变的那一天,只剩下一个月,原本以为会更加珍惜仅存的快乐时日,却与事实相违——他们的感情,变质了。
塔罗芬变得十分阴郁,拉堤亚也无能为力。
因为轮回之神已在他们之间,做出了抉择。
「是伊芙吗?」
拉堤亚双手抱头,紧闭双眼地忍耐着,这几天下来断断续续的脑子发疼,好几次让他险些失控,这种情形就像要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在一周内将他的脑子塞进几十年的记忆份量,而且其中还有一半的追忆是令人痛不欲生的惨剧。
自己没有发疯还真是神奇啊
「对了,三、四年前,回到埃米亚的这段时间,好像发生了这些事哪」
他喃喃自语着,勉强地睁开一只眼睛,怀念地看着莱德——这下子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初自己会有那股冲动脱队去追逐那名少女,而且异常地想去救她,甚至在她死后还没来由地愿意让她跟随在自己身边了。
因为他在那名少女——也就是伊芙琳娜——的身上看到了塔罗芬的影子。
一样强烈的求生意志、一样美丽动人的脸庞、一样波浪微卷的奶白金发
原来自己在失忆的情况下,还是会下意识地将情感投射在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啊!
痛楚减轻后,拉堤亚无语地瞅着自己的双手。
是说为什么自己会再次活过来了呢?
这中间被遗忘的五、六百年内,自己究竟在哪里、又做了些什么?
此外,为什么那个时候,会分裂成两个自己?
另一个自己说,「我们的时间将会永远停留在这个时候」,是不是意味着从此以后,自己将永不老去,也不会自然死亡?
他看向沉睡中的莱德,突然一股恐惧油然而生。
——所以自己必须眼睁睁地看着他逐渐衰老,然后再一次地死亡吗?
轮回后的这抹灵魂,还将会是莱德或塔罗芬吗?
拉堤亚抿着嘴,不敢再让自己想下去,却无法阻止自己继续思索这个问题。
人的生老病死,原本对自己来说,是再自然不过的正常现象,但是对现在自己这种连自己怎么转变成异类都遗忘了的纳安而言,却衍生出更进一步的恐惧,只因为自己的时间与他们的时间不再同调。
自己的时间已经停止了——更正确来说,是自己的存在,早已跳脱了时间掌控的范畴。
自己的命运是必须亲眼目睹自己所重视的人们,不断地在自己的面前生生死死轮回下去吗?
感觉好恐怖!而且还有种令人绝望的孤独。
拉堤亚轻抚着莱德的脸颊,心里充满着难以言喻的难受。
如果可以让他也变成纳安就好了。拉堤亚自私地想着,放下手,转头瞥了一眼沙发上的泰迪熊,突然想到有可能帮助莱德苏醒的方法了。
他离开椅子,瞬移至窗外,在人们视线的死角处快速位移着。
去找克洛威——伊芙琳娜应该待在他那儿。
拉堤亚沉着脸在协会内部行走着,不自觉地散发出令人寒颤戒惧的威压,猎人同侪不约而同地主动让出一条道路,在他经过后交头接耳地议论纷纷。
原本在人们眼中的怪胎,变得更加怪异可疑了。
甚至还流出一些不利于拉堤亚的传言。
『呐,妳有听说吗?拉堤亚在被克洛威大人收养之前,不是一般的贱民,而是连从哪里来都不知道的怪胎耶!』
『怎么说呢?』
『妳不觉得很奇怪吗?普通十多岁的贱民怎么可能有能力在饿了好几天、在濒死的情况下秒杀三十台的克林纳?』
『那也还好吧?克林纳只是扫除机器人呀!有点武术底子的人都办得到。』
『但是他这一年下来也执行过好几次的任务,几乎都是毫发无伤地回来耶!』
『没有吧?他不是有一次受重伤回来,还有一次昏迷了好几天?』
『妳再深入想想看嘛!那一次受重伤回来,他身上没有带圣水耶!』
『没带圣水?怎么可能!他一定是战斗时用光了吧?』
『可是他的组员说,那时候紧急出勤的他,身上不仅没带圣水也没弹药,只剩下一把小刀啊!』
『怎么可能是谁说的?』
『美咲啊!啊,等等,拉堤亚原先的组员和组长,是不是全都罹难了?』
『真、真的耶这次连龙咲他们也殉职了,只有他安然无事地回来,连像莱德那么强的驱魔师也奄奄一息』
『该不会其实拉堤亚不是人类,而是过来卧底残杀我们伙伴的怪物啊?』
『好像有可能耶!而且他眼睛的颜色那么灾厄不祥。』
『克洛威大人是不是被蛊惑,或是被迫收留了这种怪物啊?』
『天哪!那我们是不是要私底下发起行动,去揪出这个怪物的真面目呀?』
突地,和那名同僚闲话的另一名女性铁青着脸,颤抖得不敢再多说半句话。
『怎么了?』她指了指她背后,转过头后瞬间煞白脸容,尴尬地瞠目结舌。
「克洛威,他人现在在哪里?」拉堤亚的表情阴沉得异常可怖。
「在、在、在在护理站」她吓得两腿不停晃动。
「谢了。」他面无表情地快步离开。
那两名八卦的女同事在他离远后,松了一口气地腿软跪倒。
「泰瑞莎!人家他看起来很重视莱德啊!不然怎么可能会焦急成这样?」
「啊哈哈、哈哈可、可能是我的神经太紧绷了吧?」泰瑞莎垂下肩膀,抱怨道:「不过莉雅,他本人就在我后面,为什么妳不早点阻止我说下去啊?」
一听她说完,原本放松下来的莉雅仿佛见鬼似地脸色发青,再度挑起了对方的恐惧不安。
对啊!拉堤亚不是早就走过去了,怎么会无声无息地突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