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两道电闸后,来到甲类囚犯综合大楼的西翼A仓,那是两层高的复式结构,中间的共用饮食空间把两层连结起来,并可由仓内的开放式楼梯来往上下层,每个犯人的独立囚室则包围着四周,每个囚室的门口都向着中间共用空间。这种设计是方便惩教职员巡查,当职员站近中间的仓闸门时,已经能大约看清全仓上下两层每个角落发生的事。
叶向东是第一次进入囚犯居住的囚仓,平日他只会前往由探访室临时改建而成的课室上课。他并没有进入囚仓,在与两层高的囚仓一样高及一样宽的大铁闸外等待。
因为这是囚犯工作的时段,绝大部分囚犯都在所谓「期数」中服役,所以现在A仓中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只听到抽风机机叶旋转的声音。但叶向东觉得,那一定是一把虚有其表的机叶,因为囚仓仍然留有浓烈的漂白水味道,亦夹杂着丝丝不知道是男人的汗臭味、尿味还是粪便的味道。
被称为「栋闸」的见习惩教职员把闸门打开后,书虫便进去拿回上课用的物品。
「上星期放大假去了哪儿旅行?」星哥见书虫进了囚室,便与栋闸聊起闲话来。
「在冲绳玩了七天。」见习惩教职员也宽松起来。
「那是自由行啦?有没有驾车?」
「当然有啦,我女朋友极喜欢海滩,一出机场便要驾车去长浜海滩,然后再去通堂拉面。」栋闸笑道。
「一来一回有四个多小时的车程啊!」
「是呀,在香港最多驾一个小时车程,但原来驾长途车实在很辛苦,而且又巿区窄街又山路,很消耗精力,但是通堂拉面的浓汤实在太香。」
「有点像《深夜食堂》吧?」星哥的眼笑成一条线:「冲绳多美女,有甚么艳遇嘛?」
「哪有,被人全天候监视啦。不过街上真的见到不少,在北山食堂见过一个侍应还有些像结衣妹妹呢!」
「真的?」
「真的,还偷偷地与她自拍了呢!」
「你坏坏了。」军装星哥羡慕的样子写在脸上,见书虫正在出来,小声说「那下次给我看吧!」然后两人像中国国技变一样,瞬间变会目无表情冷漠的样子。
「书虫,行快点,就快迟到了!」栋闸命令说。
站在一旁叶向东全都看在眼内,他嗅着囚仓的异味完全想像不到拉面浓汤的香气,甚至有点作呕的感觉。
他们从原路走回去,穿过了一道电闸后,便来到分岔的路口。一边是去课室,另一边是通往水饭房。
飒飒的风声由水饭房传过来歌声。
这绿岛像一只船,
在月夜里摇啊摇。
姑娘 (情郎) 哟,
你也在我的心海里飘啊飘。
让我的歌声随那微风,
吹开了你的窗帘。
让我的衷情随那流水,
不断地向你倾诉。
椰子树的长影,
掩不住我的情意。
明媚的月光,
更照亮了我的心。
这绿岛的夜已经这样沉静,
姑娘 (情郎) 哟,
你为什么还是默默无语。
「那是?」叶向东停了下来。
「甚么事?」星哥发现他停下来,便转身问道。
「你们听到吗?」叶向东问道。
「听到甚么?」
「怪声。」叶向东看向彷似无尽头的长廊,续道︰「那不是抽风系统的声音,也不是原子粒收音机调教得不准确时发出的沙沙声。这声音很耳熟,但我就是想不起来。」
「我甚么也听不到。」星哥有点不耐烦:「可能真的是『猫仔』的叫声呢,我们真的要迟到了。」便继续向前行。
「猫仔?」叶向东再问。
「收音机的沙沙声。」星哥反了一反白眼,说道:「又是你自己说的。我真的有点怀疑你是否假冒惩教署职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