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向东蹑手蹑脚躲在墙角,他探头出去往对面马路处望去,街道上没有一个人,没有一辆车,也没有一台无人机,只有四周的大厦此起彼落地响着消防警钟。汤天仆挥手示意安全,叫叶向东横过马路。
但他在犹豫着,动也不敢动。
他们一行人离开了上环车站的A1出口,正向着文咸东街五十八号前进。对于叶向东来说,那儿是所有事情的开端。当知道牡丹的计划后,他便提议到那儿进行补给,汤天仆与牡丹都拍手叫好,但一踏出A1出口,叶向东便开始懊悔起来。
可能因为他接受不了现实,也可能因为他怕死。
他总觉得暗角处埋伏了一架TIKAGUN,它的枪口已对着自己的眉心。那种踏前多一步便更提心吊胆的感觉,正在蚕食他的行动力,他几乎觉得蜷缩起来冬眠才是正确的选择。
谁知道自己的臀部被人一踢,他便整个人仆倒在马路的正中央。
「你看!不也没有事!不要生人唔生胆!」原来是牡丹干的好事。
叶向东站起身来,拍一拍身上的灰尘,心想的确没有被射杀,看来传言还是不足以采信。心稍为定了下来,便走到商业大厦的正门。
「汤天仆与牡丹上去看看有甚么用得着的工具及武器。」汤天仆说:「叶向东则去地库停车场取车。」
「完成后在这儿这集合吧!」牡丹说。
叶向东点了点头,便向着停车场出发。他越过停车场的出入口栏杆,沿斜坡而下,由于上环区的电力供应断断续续,在墙角上的光管亦不停闪烁着。这样看着旋转而下的斜坡,倒像通往无底深渊。
他完全想像不到,昨晚他还驾车来喝朋友的喜酒,今天来取车却已成为在刀锋上面对生与死的抉择。
「不,我想到方法了!」牡丹胸有成竹地说。
「阿颖在圣约翰座堂,而那儿却被那些飞天八爪鱼重重包围着,有甚么方法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救出她?」叶向东说。
「没错,如果我们正面走到教堂,可能还未见到花园前的十字架,我们已经变成蜂窝了。」
「这个我早就知道了!难道我们坐直升机空降在那儿了?」叶向东生气地说。
「不!我们可以从地底进入。」
「汤天仆也明白了!牡丹果然聪明!牡丹想用那秘密通道?」
牡丹笑着,一方面高兴有人欣赏她,另一方面看着这个与她想法近似的男子,终于明白为何会被他逮捕了,续道:「但是,我们先需要一辆车。」
叶向东的面前是一辆深紫色的戈蓝VRM,这一辆以平价买回来的二手「钱七」,一般来说是他发泄被人「欺凌」时的工具,一有不开心的事情发生,他便狂踏一脚油门,那种紧贴背脊的感觉,能让他把闷气一扫而空。
可是,现在居然成为了拯救区颖的「关键」。
他从裤袋掏出黑色的车匙,把汽车防盗系统解锁了,发出沙哑的咇咇声。叶向东坐上司机的位子,那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他不断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梦,可以的话,驶出这个停车场时,世界可以回复正常。
随着引擎转动的声音,车上那套老爷音响组合正播放着他喜爱的迷幻摇滚音乐,电子结他奏出蓝色音调,混合了东方色彩的元素,沿着螺旋斜坡而上时,音乐一下变调,变出仿似思想的骤奏。
看来战争已紧咬着她。
看来他们都希望她堕落。
这个城巿都在磨拳擦掌。
她会证明自己。
她会成为唯一。
她将会胜利,
不会输掉这场仗,
因她就是胜利。
看来他们在耍阴谋诡计,
包裹着他们所谓「建设」。
你能看到我们都是自己命运的主宰?
而她绝不会变成虚假的记忆。
她将会胜利,
不会输掉这场仗,
因她就是胜利。
当他驶到出入闸口时,他停下车来四处摸索不知掉到何处的八达通卡,猛力地按着拍卡机上紧急通讯的按钮,期望有管理人员来帮忙,当然在这种非常时期,所有人都撤离了,哪里还有大厦的保安?
他终于要面对现实,那是不会有人来的了。
现在只有一个最快捷的方法。
他拉开手制,车子慢慢溜后,在大约三个车位的位置停了下来。他重新拉上手制,脚踏着油门,戈蓝的引擎发出吼叫。他右手紧握方向盘,左手一松,戈蓝便像炮弹般弹出。
他决定要撞破栏杆!
甚么会撞花车子、甚么要赔偿撞栏的罚款,他都不理了!叶向东告诉自己:现在已经没有回头的路!
栏杆比想像中脆弱,事实上不用冲刺就能撞毁,可是他却踏尽油门,车头防撞栏与闸口栏杆一碰,栏杆便弹上半空中。叶向东从来没有想过要这样做,当冲破的那一刻,居然有种说不出的畅快感。
在地面出口的位置,突然闪出一个人影,栏在前面。叶向东下意识地直踩煞车,戈蓝发出刺耳的悲鸣,人影也没有闪躲,双手一拍在车头盖上,可是由于那段距离实在太短,车没有完全停下来,最后还是把他撞倒在地上。
「糟糕!」叶向东吐出这两个字来。
可是他下车一看,态度却一百八十度转过来,质问道:「你为甚么会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