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很清楚听见牠的呼气声。」
「狮子?」叶向东不能相信:「哪里来狮子呀?」
「我也不知道……」牡丹的心情好像跌入谷底。叶向东一边想相信她的话,一边却提醒自己,牡丹是一个出色的演员。顿了一顿,牡丹续道:「我检查过一些房间,大部份都上锁了,便向上一层摸索,终于找到这儿来。」
「那我如何害死汤天仆了?」叶向东心想:「九成是她胡说八道。」他再次确认地问道:「这儿是狮子银行总行的地库三层了?」
牡丹点头。
「那通往圣约翰座堂的通道呢?」叶向东清楚来到这儿的目的。
「就在解款车停泊处的另一边。」
「那我们无法通过停泊处……」叶向东眼角静静地观察着牡丹的神色,他无法相信那儿会有一只「狮子」把守着,却说:「现在我们只有回到地面的一途了?」
叶向东拾起地上的智能眼镜,发现刚才与牡丹一闹,眼镜早已断成两截,不能再用。然后又检查身上腰间藏有的左轮手枪,那是他现在唯一的救命芦苇草。
牡丹也只留下简单的随身武器,其他的装备似乎不翼而飞。
她们二人离开金库大门,经过保险箱的房间,再上去地下二层。叶向东发现,所有本来应该上锁了的铁闸,都早已开了锁,而其他无关的房间,则怎样推也推不动。就好像有人早已知悉他们的目的地,早一步为他们开路。
「还是这就是人们在导弹袭港时逃走的路线?」叶向东心想。可是沿途摆设的物件,例如垃圾桶、花盆植物等等,仍然放置得井井有条,没有匆忙逃生的痕迹。
可能牡丹也留意到他的举动,猜到他的心意,便说:「狮子银行总行有本身的后备发电系统,就算附近区域大停电,它仍能照常运作。」
叶向东点了点头,明白为何他们一路走仍然灯火通明。
他们终于找到通往地下一层的电动楼梯,可是四边都被横间的铁闸由天花到地板包围着。叶向东摇了摇铁闸,它牢牢地锁在地上,一动不动;他尝试用手穿过横闸,当然连五只手指也过不了。
「你不是能穿闸过壁的吗?」叶向东记起前天在屈地站的一幕,调侃着牡丹。
牡丹脸上一红,她固然知道这些小把戏骗不了叶向东一行人,但现在她是无能为力了。
「如果还留有C4的炸药,便能一下子打开了。」他一瞥,窥探她的反应。
「对不起,我在逃离解款车停泊处时弄丢了。」她神态自然真诚,还是没有任何破绽被叶向东逮着。
这时,右边的房间传来丝丝的呻吟声。
他们彼此对望了一眼,大家早已有了默契。叶向东拔出左轮枪,而牡丹则解开M4的保险掣。牡丹走在前面,轻轻推开房间的门,探头内望。
那是一间伺服器的房间,一柜一柜高过头的电脑伺服器与路由器排列整齐,放眼看去,也不知道有多少排这样的高柜排列着。数以万计的网络电如发丝般左穿右插,幽暗的天花照明令红红绿绿不停闪烁着的LED指示灯格外鲜明。
牡丹觉得室内没有即时危险,才举枪弓步警戒着进入,叶向东则跟在后面,守护着后方。她们向着呻吟的方向走去,经过十多排伺服器后,终于发现声音的来源,原来是来自一个受了伤的人。
他瓜子脸,鼻梁也高,身材瘦削而扎实,若不是剪了陆军装头,应是一名标准的「小鲜肉」。他穿着印有「CHICAGO」字样的米色连帽上衣,而下身则是一条黑色紧身牛仔裤。他坐在地上,呼吸似乎有点困难,不断地喘着气。
「马嬲?」叶向东低呼道。
「你认识他?」
「他是『阿水』在赤柱监狱中的近身党羽之一。」他说:「可是换了衣服后,我差点不认得他。」
牡丹蹲下查看他的伤势,问道:「你叫甚么名字?」
他望了望叶向东,似乎也认得他是谁,便缓缓地说:「马嬲。」
牡丹见他仍然清醒,便查看他的身体,表面没有出血等迹象,但是他的右胸骨深处疼痛,尤其是在呼吸时,每每都痛得他低吟着。
「似乎是被某些硬物猛烈撞击,胸骨骨折,甚至可能插进了肺部。」牡丹说。
「这样造成的内出血会否令他失血过多休克?甚至死亡?」叶向东也弯身查看,见马嬲已经开始出现神情呆滞、迷迷糊糊的情况。
「有这种可能,他需要尽快送去治疗才行。」
叶向东心想,莫说送他去医院,就连他们要怎样离开这儿,也一筹莫展。若果牡丹说得没错,在地下四层的解款车停泊处,应该有两台运送解款车到金库的升降机。
「如果没有所谓『吃人的狮子』把守,那应该是其中一个逃离这儿的可行方法。」叶向东心想,他便问:「男嬲,你为甚么在这儿?」
「……卡卡……大咪……在秘道……中了埋伏……」马嬲喘着气:「只有……我……成功……」
叶向东大约猜到他的意思,虽然他不知道甚么秘道,但似乎某程度上引证了牡丹的说法,便问:「甚么埋伏?」
马嬲显出惊慌的神色,说:「……狮子……银行……恶魔……」
「银行狮子?」叶向东大为不解。
只见马嬲尽了全力想举起手,牡丹与叶向东都心中一沉,顺着马嬲凝望的方向,回头一看。
果然,一只差不多有一个成年男人高度的狮子,就像站在梅花桩上,在伺服器柜的柜顶,张开口呼着气,居高临下「望着」他们。叶向东终于明白所谓「狮子」、「银行」、「黄铜色的光」的意思,那只根本就是摆放在德辅道中的铜狮子!
牡丹正想先下手为强,袭击狮子银行总行的铜狮,却被叶向东阻止了。
「别冲动!它好像『看』不到我们。」叶向东轻声在牡丹的耳边说。
牡丹再次蹲下来,擡头看见狮子的确在四处张望,似乎在搜索着自己的猎物。
「你要忍着痛啊!」牡丹也轻声对马嬲说。
叶向东指示着牡丹,与他一人一边抽着马嬲的腋下,轻轻擡起了他,弯下身,一步一步把他拉出伺服器室。
叶向东听说银行铜狮有接近一公吨的重量,如何做到在电脑伺服器柜上行走自如,他实在摸不着头脑。
铜狮居然活生生地走来走去,本身也够不可思议了。
把马嬲拉了出去房外,牡丹便轻轻关上了门,并且上锁了,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要向你道歉啊。」叶向东忽然说。
「干嘛突然?」
「虽然我现在仍然难以相信,但原来是真的。」
「你指的是不相信我啦?」牡丹忽然气上心头。
「不不不!我指的是银行铜狮子!」
「那有分别吗!」
「有呀!」叶向东把本来抗辩的理由都吞回肚中:「如果现在狮子困在里面,那即是说……」
「我们可以使用在地库四楼的解款车停泊处升降机了!」牡丹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