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楼。
桃红木色的墙身挂着一幅幅现代写实风格的油画，暗哑金色画框上有别致细腻的雕花，可是画中却与西方的宫廷画风有点大相迳庭，因为无论油画的用色、构图与主题，都留了一丝丝东方的味道。
一进门口左边第一幅画，就是一位穿着蓝色阔袍大唐装的女士，她半坐半站在西化的木椅上，翘着小腿，手拿着白色羽扇，束着发髻，眼睛的焦点落在一旁。
而另一幅则是一个清朝的大官老爷，穿着黑色的官服，坐在黑木色的酸枝椅上。他两手叉开，尽量扩张他的身体，加上他那得意的面部表情，微微向上翘的嘴角，像在藐视看画人的无知。
「就像甚么诡计都给他一眼看穿了一样。」叶向东心想。
汤天仆的枪头刺了他的背脊一下，催促他继续前进。
他被汤天仆捉着，押上了四十一楼，穿过几条宽阔的走廊后，进入了一间门牌写着「TURNER ROOM」的房间。这房间空空如也，却大得要命，在长长房间与落地玻璃的尽头，是一张大班书桌，后面却衬着维多利亚海港惨淡失色的夜景。
他们来到大班书桌，同样用桃木制成的大桌面上，一份文件与一件文具也找不到，只有一台二十七寸LCD电脑屏幕、一个黑色的电脑键盘与一只有线的滑鼠。桌子前面有两张给访客坐的黑色电脑椅，而桌子后则是一张简朴的真皮大班椅。
「你坐在这儿。」汤天仆说。
叶向东拉开访客的位子，坐了下来。汤天仆绕过大班桌子，来到电脑面前，似乎正准备启动电脑。
「你不怕我走掉吗？」叶向东问。
汤天仆没有看一眼，蹲下似乎在接驳电脑的电源，只听见他的声音：「不怕，你能逃到哪里了？」
「你不是汤天仆。」叶向东斩钉截铁地说。
汤天仆站起身来，问道：「你为甚么知道？」
那样的回答已经间接说明了叶向东的猜想是正确的：「汤天仆不会说『你、我、他』，他只懂直呼其名……你究竟是谁！」
「我叫『巴尔塔萨』……」汤天仆说。
「……是被暗网的潜行者们称为『东方三博士』的超级电脑的其中一台。」牡丹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叶向东回头一看，只见牡丹押着双手被胶索带绑着的区颖慢慢进来。他眉头一皱，区颖一脸尴尬地苦笑，似乎明白他的意思：你不是说会打赢吗？
牡丹轻轻一推，区颖便在叶向东旁边的电脑椅坐下来，然后再把她的手绑在椅子手柄上。
汤天仆继续说：「第七保险箱的掌钥人应该向你解释过吧？」
「害羞鬼？」叶向东摇摇头：「他其实甚么也没有说。」
「那臭小子还是那么谨慎。」牡丹说：「明明已找到了『潘多拉的钥匙』，却甚么也不告诉他。」
叶向东与区颖面面相觑。
「我不明白你在说甚么。」
牡丹也走到叶向东的前面，解释说：「在你们进入国金三期的控制室时，我才找到骇入那山寨版智能眼镜系统的方法……」
「她与汤天仆一唱一和，像是同一个人在说话，怪怪的，难道两人都给催眠控制了？」区颖小声地说。
叶向东白了她一眼，「不是都告诉过你吗？」的表情。
「……好不容易在通往狮子银行的地底通道时骇入你们三人，却中途被『害羞鬼』把你给拦截下来。」牡丹说，而汤天仆似乎在控制桌面上的电脑，不停在输入些甚么资料。
「那即是说我不是给在『金库』里的『害羞鬼』催眠了，反而是被他救走了？」叶向东心想。
「要催眠一个人不容易，你是如何办到的？」区颖问道。
牡丹指了指头上带着的智能眼镜，说：「人的眼睛其实很容易受骗。普通的外界影像借由光线反射，投射在人类的视网膜上，这些影像会被解析成资讯，然后透过神经传入大脑，大脑再以极快的速度处理这些资讯。若一些互有关联的静止影像在每隔一段时间播放，而相隔时间较短的话，人类就会以为影像在动。」
区颖说：「我知道，这就像看幻灯片。」
「一般人大约可以感知每秒五十次至六十次的闪频……」牡丹继续说：「即50Hz至60Hz。根据研究显示，人类的大脑活动脉冲于13Hz最为稳定，太快就有机会产生频闪观察效应。」
区颖皱眉望了望叶向东，他小声解释道：「即推车轮圈效应，以前在物理课时也教过你：本来往前转的车轮看起来却像往后转。」他看见她还是一脸不解，想起以前与她上课时的情境：「那即是说，我们大脑没法处理超过13Hz的视觉资料。」
「没错。」牡丹续道：「视讯资料只要超过20Hz，大脑对资讯的判读将不会产生任何差异。那么最初只要把高于20Hz的催眠用视讯资料隐藏在智能眼镜的扩增实境影像中，就能有效地进行暗示，把人类的意识囚禁起来。」
「你口口声声人类前、人类后，说得好像你不是人类似的。」区颖还以为自己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望了望叶向东讨赞赏，谁知他只有苦笑着。
「我不是已告诉过你，我是『巴尔塔萨』？」牡丹说。
区颖点了点头，牡丹望向叶向东，等他解释。
他无奈地说：「害羞鬼是第七保险箱的掌钥人，要窃听及截查全球的通讯网络、过滤有机会危害国家安全的资讯，这涉及庞大的数据处理，除非能有大量人手，否则凡人是没法办到的。但事实却摆在眼前：他们做到了。那么推论的终点便是：『他们』都不是人。」
叶向东呑了呑口水，续道：「唯一的解释，『巴尔塔萨』与『害羞鬼』都是人工智能。」
区颖想到用半人工智能操作的TIKAGUN、粗锯齿、咸狗等半自动化兵器，开始明白问题的严重性，她试探地说：「你们打算引发『灾变』，消灭人类吗？」
「区小姐，你科幻小说和未来战士电影看得太多了。正好相反，我的任务是防止『灾变』的发生。」牡丹说。
「那么『灾变』是甚么？」区颖有点激动，也忘了自己被扣在椅子上就想站起来，被硬生生拉回座位中。
「你没事嘛？」
「手腕很痛。」虽然叶向东双手自由，他也很想离开自己的位子查看区颖的伤势，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动弹不得。
这时，从天花降下了一块超过一百寸大的投影机屏幕，刚好在玻璃幕墙前，把外面开始进入混乱、火光熊熊的状态都遮蔽了。
汤天仆站起身来，似乎已经完成他的「任务」。
超高清的投影机投射出一个蓝色天空的画面，红绿黄蓝的四块田中间写着「95」。
「Win 95！」叶向东惊讶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