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叮铃！叮铃铃叮铃铃……」一阵像风铃在细碎响着、似曾相识的开机音乐。
Win 95是微软最成功的产品，它的图像介面把独立作业系统DOS──要在黑色的海洋中把一行一行指令输入才能运作──完全吞噬，成为称霸一时的电脑作业系统，亦是个人电脑的代名词。
想不到三十年后的今天，这个几乎成为历史尘迹的东西，居然会在全球最大金融机构的最高层中出现。区颖年纪尚轻，看见Win 95完全没有感觉，但是对叶向东而言，这个开机声音不知陪伴了他儿时多少个晚上，故他张开嘴巴合不上来。
「有甚么好奇怪呢？到现在世界上的自动柜员机都仍然在用Win 95做作业系统。」牡丹道。
「真的吗？」叶向东表现出难以相信的神情。
牡丹点了点头。
「我不明白有甚么好奇怪啊？」区颖看见二人一问一答像在打情骂俏，气道。
「很奇怪啊！我们时常害怕电脑被人入侵，想尽方法更新以提高保护，但是最敏感、牵动最深最大的金融系统，居然还使用三十年前的产物？那不是很儿戏吗？」
「你错了。」汤天仆说：「就是这种老爷的古董，没有了那些五光十色的眩目功能，也就没有五花八门的漏洞。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纵使动用我这种超级电脑，仍然无法轻易成功骇入保安系统，迫我要使用这种下下策来突破封锁，来到这儿。」
叶向东看到大大个「开始」的按钮在萤幕的左下角。
「你来这儿究竟想干甚么？」他问。
「我要你解开潘多拉之盒。」汤天仆说。
「你手中不是有那只从水饭房幽灵手中夺来的USB手指吗？那不就是『潘多拉的钥匙』吗？」
汤天仆抛了一抛那只由叶向东抢回来的USB手指，然后一手接着：「没错，这的确是『潘多拉的钥匙』，但是若没有你与这台终端机，我还是无法解开『七键的封印』。」
「七键的封印？」
「你应该知道甚么是『七个千禧年难题』吧？」
「嗯，就是P/NP、霍奇猜想、黎曼猜想、杨—米尔斯存在性与质量间隙、贝赫和斯维讷通—戴尔猜想、庞加莱猜想及纳维斯托克斯存在性与光滑性。」叶向东似乎对这事非常熟悉，他看见区颖一脸狐疑，叹了口气，续道：「这些是美国克雷数学研究所于千禧年公布的数学难题，来自德国数学家大卫．希尔伯特在一九零零年提出的二十三个历史性数学难题，在那之后过了一百年，仅有十七个被解答；而千禧难题的破解，极有可能对密码学、航天及通讯等领域带来突破性的进展。」
「没错。」牡丹说：「除了庞加莱猜想已经被人破解外。而你就是最有可能找出纳维斯托克斯存在性与光滑性问题中光滑的解的人。」
「开甚么玩笑了。」叶向东一边说，一边想起害羞鬼的话，难道「巴尔塔萨」与「害羞鬼」是「同伙」？想到这儿他自己也觉得好笑，第一，「他们」应该都是美国出品的电脑程式吧？第二，同是人工智能，难道不会更有可能偏帮自己的「同类」吗？他续道：「你想解开由水饭房幽灵潘多拉所设下的陷阱，救走被困在『金库』里的害羞鬼？」
「你只猜对一半，我是要打开潘多拉之盒，但却不是为了救那家伙……而且他是自愿走进潘多拉之盒。」牡丹说话中竟然充满了敌意：「真正的『潘多拉钥匙』，不是这只手指，而是能够解开『七键的封印』的你。」
「纳维斯托克斯存在性与光滑性？」叶向东想到昨晚被牡丹「借用」智能电话时被骇的事，一定是那时候被「他们」发现自己在研究七个千禧难题。可是他心知肚明，现在的他还是甚么光滑性也解不开，面有难色：「我办不到啊！」
「你也不要会错意，我不是在求你。」汤天仆举起他的枪来，指着叶向东。
「就算如此，我也无能为力啊！」
「我知道。」汤天仆迅速向着区颖开了一枪。
那一下枪声，震撼得直入叶向东的灵魂深处。
他不敢转头查看，全身都僵硬了，直到汤天仆再说。
「下一枪不会射歪了。」
他这才有反应，望向区颖，见她完好无缺，稍稍放心一点，便立刻说：「好好好！我来办！」肉随砧板上，他知道甚么条件也无法谈了。
区颖全程看着叶向东的反应，心中萌起了另一种感觉。
汤天仆露齿而笑，把「潘多拉的钥匙」插入键盘上的USB插口，然后按下「开始」打开了USB手指，里面有一个档案，名叫「MySaver1」。两下点击后，便弹出黑色的DOS模拟视窗，有一连串的程式码在滚动。
「每一台电脑都有它专用的『后门』，在程式设计的最初，就已经被设计者写好了，就像大厦的工程管道入口，让维修人员进入。」汤天仆说：「Win 95也不例外，其中一条是给微软的，而另一条传闻是NSA（美国国家安全局）要求的。」
「那么世界刚开始进入电脑世界时，美国政府已经准备要借此来监控世界？」
「可是这道最简单的后门却最容易被牢牢地封闭着。」牡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接过键盘与滑鼠说：「要打开这道『后门』，就要先找到它的『锁头』。」
程式码走马灯般的飞逝后，她便在「桌面」上按下滑鼠右键，选择「内容」，在「显示器内容」对话方块中点选「萤幕保护装置」页签，在下拉式清单中叶向东看到了「MySaver1」，牡丹点选后按下「预览」。
她把键盘与滑鼠转向给叶向东，似乎要他继续下去。
他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是一个Win 95最「经典」的萤幕保护程式，画面一黑，四块田的Win 95商标便从中间一个接一个地飞出来，然后不断加速，很快就填满整个画面，令画面不断「流动」，才不会因为长时间显示静止画面而破坏CRT显示器，产生所谓「鬼影」的磷质烙印。
但这个平平无奇的电脑程式，叶向东却看得甚为不妥。
因为他看到了，整个画面就像一条隧道三维空间，而商标就像不可压缩的匀质流体，所谓「流动」，它依从的数学公式，就是不断在他脑海中出现的那一条……
「那不可能！」当他碰到滑鼠，电脑萤幕保护程式没有因为使用者的呼唤而停止，反而出现箭头，好像要让叶向东点选合适的Win 95商标。
「要我找到那光滑的解吗？我的方法连勒雷的弱解也未能达到啊！」这时，他想起害羞鬼的话：「紊乱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本质，我要的正是你能证明平滑的解是不存在。」
「紊乱……不存在？」他开始用滑鼠在萤幕上乱点一通，每当他点选一下，Win 95飞出来的速度都有点阻延，尤其是某几个特定位置，阻延的情况更为明显。
汤天仆与牡丹都不以为然，当情况愈来愈严重，似乎在他们背后操纵的巴尔塔萨终于知道他在玩甚么把戏，叫道：「停手！你想干甚么！」
叶向东当然没有理会二人，尤其是当他乱来时，真的出现了他预期中的反应，于是把滑鼠上的左键愈按愈快，那些商标的速度则愈拖愈慢。
汤天仆及牡丹正要爬过大班书桌阻止叶向东，室内突然变得一片蓝色。
「终于当机了！」叶向东喜道。
在投影画面出现的一片萤光蓝色，中间漂浮着一串串白色的英文字。老实说，叶向东看过这画面不止一万次，但都不曾想过去阅读它的内容，因为这代表了刚才所有的工作、辛劳、欢乐都一笔勾销了，他只会想着尽快按下重新启动的按钮，把这不愉快的感觉一扫而空。
可是他现在却很高兴看到这画面，虽然他不知道有甚么值得高兴。
不用三秒钟，他知道了。
汤天仆与牡丹爬过来要袭击叶向东，他没有起身回避，坚持要按下去，而区颖虽然双手被封，却准备好起来「保护」他。然而汤牡二人像是断了线，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