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走》拍了一年。
这一年里,我采访了很多人。
有人离婚后开了花店。
有人和父母断联后第一次过自己的生日。
有人辞掉稳定工作,去学木工。
也有人离开之后又回头,发现关系真的变了,于是重新开始。
我不再给任何人预设结局。
因为每一种重建,都有自己的样子。
贺庭州那段采访,我最终只保留了三分钟。
没有煽情音乐。
没有我们的旧照片。
只有他坐在镜头前,说。
“我失去的不是爱人,是控制权。”
这句话留在了最终剪辑里。
粗剪看片时,方宁问我。
“姐,你放这段,会不会太狠?”
我说:“不是狠,是准。”
贺庭州也看了粗剪。
看完后,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
“比我想象中更客观。”
我问:“你以为我会剪得很难看?”
“我以为我会更难看。”
他顿了顿。
“但片子里每个人都不是单纯的坏人或好人。”
“他们都在为自己的选择付代价。”
我说:“这就是我要拍的。”
贺庭州看着屏幕。
“包括我。”
“包括你。”
片子送审前一天,我和贺庭州去了一趟地方台。
素心声音档案计划第二批成果上线。
魏主任年纪大了,走路慢,却坚持带我们看完每一个展柜。
展厅最后一面墙,放着一行字。
【先记得自己的名字。】
那是妈妈磁带里的话。
我站在墙前,忽然很安静。
贺庭州站在我身边。
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我问他。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吗?”
他说:“记得。”
“你抱着一摞素材,从楼梯上下来,差点撞到我。”
“我问你叫什么。”
“你说,沈嘉言。”
“我当时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
我笑了笑。
“那时候我也很喜欢自己的名字。”
“后来有一阵子,我总觉得它挂在你的项目后面才有意义。”
贺庭州声音低下来。
“对不起。”
我看着墙上那行字。
“都过去了。”
我说的是事实。
那些事已经结束,但我记得自己为什么离开。
离开展厅时,魏主任叫住贺庭州。
“小贺。”
贺庭州回头。
魏主任说:“人这一辈子,能改一点是一点。”
“但别拿改过,当讨赏。”
贺庭州认真点头。
“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