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着顾夜的神经。
他屏住呼吸，心脏狂跳，手里紧紧攥着那根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心烛”，手心全是冷汗。
这扇门后，到底会出来个什么玩意儿？
是青面獠牙的恶鬼，还是披头散发的怪物？
“咔哒。”
门锁彻底弹开。
门，被从里面……缓缓推开了一条缝。
一只惨白、瘦得只剩骨头的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五根手指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液体，指甲长而尖锐。
紧接着，一颗披着湿漉漉黑发的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顾夜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当他看清那张脸时，却愣住了。
那不是什么恐怖的鬼脸，而是一张苍白、清秀，甚至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女面孔，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她脸上挂着泪痕，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迷-茫，正怯生生地看着顾夜。
“你……你是谁？”少女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
顾夜懵了。
啊这……说好的凶神恶煞呢？这画风不对啊！
他下意识地回答：“我是……这里的房东。”
“房东？”少女的眼神更加迷茫了，“我……我好像不认识你。我一直在等一个人，他在哪里？”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隔间里走了出来。
直到这时，顾夜才看清她的全貌。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校服，赤着双脚，踩在黏稠的“血水”里，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整个身体都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等人？”顾夜试探着问，“等谁？”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少女那双迷茫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股冰冷刺骨的怨毒！
那张清秀的脸，在刹那间变得扭曲，嘴唇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露出了尖利的牙齿。
“你不是他！”
她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周围的“血水”像是被煮沸了一样，开始剧烈翻滚，整个卫生间的温度骤然下降，顾夜感觉自己像是瞬间掉进了冰窟窿！
一股浓重的、几乎化为实质的黑气，从少女身上疯狂涌出！
“你不是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是不是……也想骗我？！”
卧槽！破防了！
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
顾夜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就想跑，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那股刺骨的寒意，仿佛有无数只冰冷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他。
“冷静！冷静一下！”顾夜举着心烛，声音都在发抖。
那柔和的白色光晕似乎有些作用，黑气在靠近光晕三米范围时，明显变得稀薄了一些，无法再前进。
但即便如此，那股压力也让他快要窒息了。
“冷静不了！”少女的声音变得尖锐而凄厉，“你们这些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只会骗人！说好了来找我，结果呢？结果呢？！”
她一边尖叫，一边用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夜。
“我问你……”
她的声音突然又变得阴森诡异，像是在念诵某种古老的诅咒。
“……你是要红色的纸，还是蓝色的纸？”
来了！
经典问题来了！
顾夜的大脑一片空白。这道题是送命题啊！选哪个都是死！
红色代表割喉放血，蓝色代表窒息而死！
怎么选？！
他急得满头大汗，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苏璃。
那个妖精，依旧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靠在墙上，脸上挂着看好戏的笑容，仿佛眼前这足以让普通人吓破胆的场面，对她来说只是一场有趣的戏剧。
她那双勾魂的媚眼，甚至还冲着顾夜眨了眨，似乎在说：怎么样？现在求我，还来得及哦。
求她？
不可能！
把自己的小命交到那个来路不明的妖精手上，下场只会更惨！
必须自救！
顾夜的大脑在死亡的威胁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红纸蓝纸的传说……规则……执念……
既然是规则，那就一定有漏洞！
她问我要红纸还是蓝纸，这是个选择题。如果我不选呢？如果我选第三个答案呢？
“我……”顾夜深吸一口气，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答案。
“我要你身上穿的这件校服！”
整个卫生间，瞬间死寂。
尖啸声停了。
翻滚的血水静止了。
连少女脸上那狰狞扭曲的表情，都僵住了。
她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比迷茫更加强烈的情绪——懵逼。
显然，她的“规则程序”里，根本没有这个选项，直接让她死机了。
不远处的苏璃，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猛地亮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有意思……”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呢喃。
顾夜看到有效果，心中大定，立刻趁热打铁。
他知道，光靠打破规则还不够，必须找到她执念的核心，才能真正解决问题。
他看着少女，强迫自己挤出一个自认为最温柔、最深情的表情，声音也放得无比轻柔。
“花子……你不记得我了吗？”
他直接喊出了“厕所里的花子”这个经典名字。
少女，也就是花子，果然浑身一震。
“我……”顾-夜的戏精之魂在这一刻熊熊燃烧，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悲伤”和“委屈”，“我找了你好久……”
“你……是谁？”花子的情绪似乎被安抚了一些，但眼神依旧警惕。
“我是阿明啊！”顾夜脱口而出，随便编了个名字。
然后，他指着花子身上的校服，开始了他影帝级别的表演。
“这件校服，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件礼物，你忘了吗？我那时候穷，买不起好看的裙子，只能托人给你弄了这么一件。你当时还嫌土，可后来，你天天都穿着。”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了一小步。
花子没有攻击他。
她的眼神里，闪烁着剧烈的挣扎和回忆。
顾夜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个地缚灵的怨气太重，神智已经不清，很容易被外界的信息干扰和误导。
他要做的，就是把她彻底忽悠瘸了！
“你看看我，花子。”顾夜的表情更“深情”了，简直把自己都感动了，“我是阿明。我来晚了……对不起。”
他朝着花-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花子眼中的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褪去。
她身上的黑气，也渐渐消散。
她怔怔地看着顾夜，看着他脸上那“真挚”的表情，嘴唇微微颤抖。
“阿……明？”
她的声音，又变回了那个怯生生的少女。
成了！
顾夜心中狂喜，但脸上不敢表露分毫，继续维持着那副“深情款款”的表情。
然而，就在他以为大功告成的时候。
花子突然皱起了眉头，使劲地嗅了嗅。
“不对……”她歪着头，眼神里再次露出困惑，“你身上的味道……不对。你不是阿明！”
卧槽！
还有嗅觉识别系统？！
这下玩脱了！眼看就要被识破，顾夜急得差点当场裂开。
千钧一发之际，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找到的那个“规则漏洞”——那本空白的《渡客名录》！
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离谱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形。
“味道当然不对了！”顾夜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一种“神圣而悲壮”的表情，声音也变得沉痛无比。
“因为……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阿明了！”
他指着自己，又指了指这栋破旧的公寓。
“花子，你等了我太久。为了能再见到你，我和这栋公寓的‘主人’做了交易！我出卖了我的灵魂，换来了永恒的生命和力量，成为了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