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怀孕七个月,B超单上是两个心跳。
  家宴上,我妈敲着桌子说:双胎,匀一个给妹妹。
  妹妹低头抹泪,我丈夫说:“也不是不行。”
  全桌没一个人问我愿不愿意。
  他们忘了,我是市一院产科护士长。
  那碗推到我面前的安胎汤,我喝出了当归尾。
  那是活血的,七个月的孕妇碰不得。
  我笑着把剩下的半盅汤,打包回了家。
  这个家埋了十年的东西,该翻出来了。
  可我没想到,睡在我身边的那个人,知道的最多。
  ......
  周日晚饭,我妈把那盅汤推到我面前,我就知道这顿饭不简单。
  “栀栀,先喝汤,安胎的,我炖了一下午。”
  砂锅盖还冒着热气。
  乌鸡,红枣,几片黄芪。
  我拿起汤匙,没急着喝。
  我妈叹了口气,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下。
  “小甜结婚三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
  沈甜坐在我对面,头埋的很低。
  她面前那碗汤,一口都没碰。
  “她婆婆前两天又上门闹了,话说的那叫一个难听。”
  “再这么下去,这个家就散了。”
  我嗯了一声。
  我妈话锋一转,眼睛落在我肚子上。
  “你怀的是双胎,两个一起带,太分心。”
  “生下来,送一个给小甜养。”
  汤匙在我手里停住了。
  “你还年轻,以后还能生,小甜等不起。”
  她说的很顺,顺的像在家里排练过好几遍。
  沈甜抬手抹眼角,肩膀一抽一抽的,没出声。
  那眼泪,掉的正是时候。
  我转头去看陆则。
  他没抬头,筷子夹着一块排骨,停在半空。
  一秒,两秒。
  然后排骨落回了盘子里。
  “妈,孩子的事......也不是不行。”
  我握着汤匙的手,僵住了。
  结婚四年,他给我剥过虾,半夜给我揉过抽筋的腿。
  现在他说,也不是不行。
  婆婆先坐不住了。
  “亲家,这哪有过继的道理?孩子是我们陆家的......”
  “亲家母,”我妈笑着打断,“小甜好了,还能少了你孙子的好处?”
  婆婆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一桌人七嘴八舌,没一个人问我。
  我低头喝了一口汤,很烫。
  烫过去之后,舌根上留下一点东西。
  麻,涩,挂在舌根上,咽了两口口水都没下去。
  我又抿了一口,确认了一遍。
  散席的时候,我端起那半盅汤。
  “妈,这汤剩的多,我打包回去,明天热了喝。”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还是栀栀懂事。”
  沈甜也抬头看我,眼眶红红的,肩膀却松了下来。
  回家路上,陆则握着方向盘,叹了口气。
  “栀栀,妈那边你先应付过去,别跟她硬顶。”
  “等到时候再说。”
  我没接话,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到时候,孩子都已经生下来了。
  夜里,陆则睡熟了。
  我起身去厨房,找了个干净的玻璃罐。
  开水烫过,倒扣着晾干。
  把那半盅汤倒进去,拧紧,贴上标签,写好日期。
  做了八年产科护士长,这套动作我闭着眼都会。
  我十几岁就跟着外婆喝药膳,一喝就是十年。
  外婆是老中医,熬了一辈子方子。
  什么药什么味儿,我舌头比脑子记的还清楚。
  安胎方里,黄芪,白术,红枣,都对。
  可那点麻涩,不对。
  那是当归尾。
  当归身养血,当归尾破血。
  七个月的孕妇喝这个,轻的早产,重的......
  我把罐子塞进冰箱最里头,扶着冰箱门站了很久。
  两个孩子在肚子里踢了我一下,又一下。
  我妈炖了一下午的安胎汤。
  她到底,想安谁的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