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早上，我把那罐汤带进了科室。
没走正门，从护士通道进去，直接进了周主任办公室。
她刚查完房，白大褂还挂着听诊器。
我把罐子放在桌上。
“主任，帮我看看这个。”
周主任拧开盖子，闻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当归尾？”
我点头。
她没多问，直接倒了一点出来，用棉签沾了沾，又闻了闻。
“量不大，但七个月的双胎孕妇喝这个......”她抬头看我，“谁给你炖的？”
“我妈。”
周主任沉默了两秒。
“栀栀，这个量不致命，但天天喝就是催命。”
我早就知道。
只是从她嘴里说出来，心还是凉了一截。
“你打算怎么办？”
我摇头。
“我什么都不做。”
周主任愣了一下。
“我先看看她们下一步想干什么。”
我把罐子收回包里，扶着桌子站起来。
肚子有点坠，两个孩子又在踢我。
好像在说，妈你快点。
我回家之后，把汤倒进了马桶。
冲得干干净净。
晚上陆则回来，问我：“汤喝了吗？”
我说喝了。
他松了口气。
“妈那边你别顶着，她就是心疼小甜。”
我没接话，转身去厨房热饭。
手搭在灶台上的时候，我听见他在客厅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
“......嗯，喝了......我看着她打包回来的......放心吧。”
我关了火。
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他挂了电话，回头看见我，笑了笑。
“饿了吧？我帮你盛饭。”
我说不用。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陆则睡得很沉。
我侧过身，看着他的侧脸。
四年了。
我以为我嫁的是个人。
三天后，沈甜来了。
她提着一盒燕窝，站在门口，眼眶又红了。
“姐，那天的事......妈她也是太着急了。”
我让她进来。
她坐在沙发上，把燕窝放在茶几上。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我真的......”
话没说完，她突然捂住嘴，干呕了一声。
我起身去倒水。
“怀孕了？”
她点头，脸色苍白。
“六周了，吐得厉害。”
我递过水杯，看着她喝下去。
她那一下干呕，漂亮得像表演。
真孕吐是弓着背连着干呕，根本控制不住，脸会涨红，眼泪会出来。
她那一下，就一声，然后就停了。
我在产科待了八年。
什么样的孕吐我没见过。
“那得好好养着。”我笑了笑，“要不要我给你开点维生素B6？”
她摆手。
“不用不用，我婆婆已经找人开了一堆药。”
我嗯了一声。
她又坐了一会儿，起身要走。
临走前，她回头看我。
“姐，过继的事......你再想想，我真的很想要个孩子。”
我说我知道。
她走后，我把那盒燕窝扔进了柜子最里头。
当天晚上，家族群里炸了。
沈甜发了条消息：【怀孕六周，今天去私立医院确认了，谢谢大家关心【爱心】】
配图是一张B超单。
我点开放大。
单子上医院名字、日期、孕囊大小，都写得清清楚楚。
但HCG值、孕酮值，一个都没提。
我妈秒回：【恭喜恭喜！双喜临门！】
婆婆也发了一串红包。
陆则在我旁边，也在看手机。
他打字：【恭喜小甜。】
我盯着那张B超单，又看了一遍。
六周的孕囊，应该能看见卵黄囊了。
但这张单子上，什么都没标。
我退出聊天界面，打开了医院系统。
输入沈甜的名字。
三年前的住院记录跳出来。
诊断那一栏，写着四个字：
输卵管切除。
我关了屏幕。
肚子里两个孩子又踢了我一下。
我按住肚子，深吸一口气。
我妹妹，三年前切了一侧输卵管。
现在她说自己怀孕了。
而我怀的是双胎。
这碗汤，她到底想安谁的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