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谌终究还是同意了,代汉终究不是代唐,还没有独特的继承法,而在代汉时期,太子的地位本就不低,如今只是在原有的基础上提高了罢了。
更为重要的是,刘谌是真的想要段洛回到长安,也是真心信任喜欢自己的太子,否则这套很可能调整皇帝权威的制度,大炎帝刘谌也很难同意。
288年年中,段洛回到了他忠诚的长安····
当那比龙辇还要豪奢的车驾抵达长安城外数十里之地,能见到长安百姓尽数出城相迎,在这片地方,是段洛最早推行新政的地方,也是对段洛丞相最为推崇之地,如今在国都长城城内广场之上,还修建着段洛的塑像,这是百姓自发集资,皇帝同意之后修建而成的,每日香火鼎盛,虽然有些怪异,却也反映了这座百万人口大都市长安的百姓,对段洛的尊敬。
渭河之处,联通咸阳之地,有几处江渚矗立在河中,和洛阳的天桥一样,在长安渭河两岸,一座巨大的,横跨一座座江心洲的巨桥联通南北。
以这座巨桥为界,段洛和皇帝的队伍在桥北,出城相迎的百姓聚集于桥南,在长安府的警戒之下,中心空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二十多年吧!不!已经快要三十年了!”
段洛算着时间,自他从政事堂迁都洛阳,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在这些年中,他的身影在关东,在江南,在北境,却就是没有回到他忠诚的长安,但哪怕如此,他虽不在长安,长安百姓心中却依旧有他。
他抬起了手,平声道:“停驾吧,让我下车!”
说罢,在皇帝刘谌亲自搀扶之下,他走下马车,抬眼望去,宽广的天桥上空空荡荡,而在天桥对面,百姓乌泱泱一片,人过十万无边无际!
临河的荒原之上,尽是长安百姓的身影,一直从渭河通到城北,一直从城北通入长安,数十里的道路上,站满了人。
“相父,路途还远,不若乘车入城?”
搀扶着的刘谌低声问道。
作为皇帝,他对段洛的待遇满是羡慕,但作为炎汉人,他对段洛的在百姓心中的地位毫无质疑。
他这位相父,可不仅仅是在朝中的名望,天下的名望,乃至周边四夷万邦,无不尊崇,驾驶炎汉这辆马车足足五十多年,十岁从政如今已经六十多年,段洛就代表一个时代,一个炎汉帝国一步步从偏居一隅到走向强盛,从百废待兴到盛世繁荣的伟大时代!
这位足以称得上华夏的伟人,其影响力已经贯穿华夏两三代人,其做出的功绩,更将持续地影响后世。
但现在,这位以名留青史都不足以形容的人,却是自己的相父,活生生的站在自己身旁,刘谌又如何有质疑的心思呢?
段洛叹道:“不必了!一别三十年,就让我这把老骨头,好好的再看看长安的百姓!”
说罢,他拄着苍老的身躯,在天桥缓步向前,身后有血气方刚的战士,有精良高大的战马,有炎汉帝国的皇帝,有这个王朝的重臣名将。
但这些本该领导帝国向前狂奔的人物,却都自觉地跟在这个老头的身后,自北向南,在从秦岭渐渐出头的炽阳照耀之下,一步一步地,走过了天桥。
“那是谁?那个老者是谁,怎么站在皇帝的前面?”
“爹?你快看,桥头有一个人!”
“那是···那是小丞相!那就是小丞相,小丞相回来了!”
“对,是小首辅,首辅回来了!首辅真的回来了!”
····
人们先是疑惑,而后随着段洛的向前,那虽有苍老却依旧挺拔的身躯,与记忆当中那道模糊却高大的身影越发重叠!
终于,人们开始欢呼,长安城北数十万百姓齐声呼唤,有激动着,有怀念着,更有流泪痛哭者。
“一别三十年,小首辅也老了!”
“小首辅长期待在北境,风吹日晒,血马金戈,肯定备受磋磨吧!”
“时间真快啊!当年我和你一样还是个小伙子,小首辅说放开商铺经营,我便带着农货来城里售卖,如今打下万贯家业,我老了,小首辅却也老了!”
“唉!昔日我家贫无田,是小首辅主张均田,不仅仅给我们分田地,还低税租借公田给我们家,要不然早就饿死了啊!”
····
老人们开始想念起当年,那个热血变革的时代明明过去了数十年,却恍惚着还在昨日一般,当看到小首辅变为老丞相的那一刻,长安旧人尽是悲戚哭泣之声。
当年的段洛带给长安人了多少惊喜多少变革,又有多少人靠着段洛吃得起饭,甚至改变了命运呢?
老人还在向前走,看着段洛苍老的不像话的面容,看着曾经意气风发的小首辅早已满头华发,那股苍凉悲戚之感愈演愈烈。
从一开始的长安老人痛哭,到后来的青年人痛哭,再到后来就连幼童也跟着痛哭起来。
这并非刻意伪装的忠诚,乃是发自内心的惋惜哀叹。
段洛能听到很多人的呼喊,有感慨时过境迁的,也有感慨段洛气血已衰的,同样也有孩童不解的声音:
“娘,大家为什么要哭呢?”
“孩子,小首辅要死了!”
“那娘你也会死吗?”
“谁都会死,但娘死了,痛哭的或许只有你,而小首辅若要离去,痛哭的却是天下人!”
“为什么?那我也要哭!我要死了,娘也要为我哭!天下人也要为我哭!”
····
段洛明白,此时任何的话都不足以说明内心的情感,百姓们也听不清楚,他只是边走边向着百姓拱手,大多数人的面孔,他都已经记不清楚了,但他哪怕苍老的不像话,百姓却还能隔着天桥一眼认出。
他只是走着,在太阳升起的地方,走向长安城的玄武门,一步步的步入宫廷。
这一日的场景,成为了天下人永久的回忆,有史官将这场景记载了下来,留于后世:
《炎汉书·段洛传》载:
“大炎十六年夏六月,丞相段洛自北境还长安。帝亲率百官陪于渭桥北。洛止辇步渡,白发青衫,独行桥首。是时长安百姓闻者,自发聚于桥南者数十万,填塞道路数十里。见洛形貌老瘦,皆恸哭失声,童叟同悲,声震渭水。洛每拱手,则泣下愈甚。自辰至午,方入玄武门。长安父老相谓曰:‘三十年矣,公今归来,而长安犹盛,公鬓已雪。’
史臣曰:以一臣而能得万民真心如此,虽古之伊吕,未能过也。段公之德,可谓盛矣!”
唐时李白入长安渭桥留诗言:
《渭桥行·怀炎汉段公》
唐·李白
渭水苍茫接天流,老臣白发渡桥头。
三十年尘埋骏骨,百万众泪湿鹴裘。
曾扶汉鼎安九域,今见秦川哭故侯。
朱雀门深玄武暮,山河犹记少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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