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就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刘平感受到了一丝无力,在这人生的后二十年,他可以决定任何事情,他就是世界之主,但到了最后,他却不能决定炎汉帝国的未来!
虽然他在两年前,执意地将刘亚留在了都城洛阳,虽然他表现出了对高贵妇的极致荣宠,虽然他让高家人把控了朝政,虽然默认他们从洛阳军校开始影响军方!
但这不行,相比太子刘梁,相比起背后的段家,他刘平为高家的一切准备,都像是一个笑话一般!
同样是这座曾经自己与发妻段颖争吵的宫殿内,就在刚才,高贵妃向自己提议让幼子接触东宫事务之际,他迟疑了!
刘平渐渐地明白了,这并非是在帮助高家,也并非是对幼子的宠爱,反而是害了他们!
这些年,自己在洛城对高家的一系列动作,对幼子的一切恩宠,远在北境的太子和远在西域的段家,没有丝毫的回应,这又怎能不算是一种无视呢?
刘平感受到了,感受到了亚父段洛的可怕,当太子陪都政策设立之后,当段家全力支持一个皇子之后,一切就和自己继位那般,顺理成章,难以替代!
终于,他低声叹道:“高家终究是小门小户啊!这江山,终究还是段刘两家的吗?”
他这话说的突兀,却让身旁陪同的老太监猛地将身子一缩,宛如乌龟一般,不敢露出头来。
刘平低笑一声,说道:“张晋,你个老不死的,何必做这般模样!”
老太监听后,小心道:“陛下之意思,奴自然不敢妄自猜测!只怕陛下又想到了皇后和太子殿下!”
刘平表现得却很随意,面对这个昔日从北境跟随他前往长安的老太监,他还是很信任的,进而叹道:
“张晋啊!洛城人都认为我宠幸高家,有意让亚儿继位,朕容许你猜测,你且说说!”
老太监小心上前几步,依旧表现得畏畏缩缩,但话语却非常流畅:
“奴才斗胆,昔日洛相设陪都北平,又有意将段家放逐西域,就已经是为此事做准备了!如今看似高家得宠势大,实则很多事情,陛下也很难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太子之事,还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刘平听后,只是沉默片刻,之后再叹一声,摇头道:“唉,朕真是老了,还没你这个老太监看得清楚啊!”
在这一刻,刘平想到了这些年自北境和西域持续不断的情报,此时的北境,人口已经维持在1800万以上,哪怕自己将雁门,九原,云中,灵州等军镇兵权收回,但太子刘梁在北境根深蒂固,一旦洛阳有变,其绝不可能坐以待毙!
而在西域,那位炎汉战神段承,虽已经年过七十,然则积威甚重,在这个没有设立大将军的时代,其便是武官之首,西域地广物博,自段晨之后,繁荣富庶,人口已经达到千万,加之段家在军中威望,一旦太子与段家联合,中原必将生灵涂炭!
到时候,岂能是小小的高家和刚刚弱冠之年的幼子刘亚能够解决的呢?
如今看似没有任何变化,实则是段家忠心,太子仁孝的缘故,若明日自己将刘亚立为太子,可能兵祸随时开始吧!
“唉!朕老了!却并不昏聩,很多事情,确实并非由得朕的心愿来!诏太子前来洛城吧!让我那大孙子刘战也过来!”
“是!”老太监说后,便也退下了!正午的寝宫内,独留下刘平一人!
·······
开平四十年夏,太子刘梁,太孙刘战入朝,天下震动,朝野动荡,高家胆寒。
一时间昨日还显赫的高家,到了此日便被弃之如敝履,当太子回归的这一日,天下人都能看出来刘平的意思。
同样是那座寝宫,但刘平却已经没了多少精神气,在短短数月中,他苍老得极快,在早些时候,或许还能出来理政,后来就连日常走动都不成了,到了后来,他更是每日昏迷的时间,要远远超出清醒之时。
庆幸的是,早在刘平决定让太子入都的翌日,他便将高贵妃囚禁,并且消除高家在朝中的影响力,为太子入都准备时间,也防止自己被高家劫持,进而发生继承上的动乱。
对于权力继承的问题,刘平展现了一贯的谨慎,没有丝毫的迟疑,行事极为果断,没有丝毫的疏漏。
寝宫内,唯有四人,皇帝,太子,幼子,太孙
皇帝神态虚弱,面容苍老的不像话,已然濒死。
太子同样苍老,但神采奕奕,和老年的刘平一般,有着旺盛的精神力。
幼子刘亚最小,年不过弱冠,此时神态消沉,眼中满是愤恨!
而太孙刘战,也就是未来的炎武大帝,已经三十岁,中年的面容之下,尽显成熟与英气,隐隐能看出一股霸道感。
场中,唯有刘平在低声说话:“朕已经留下遗诏,我死之后,太子继位,等你继位之后,便让战儿继续前往北平吧!”
刘平说的极为直接,对于自己的太子,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表露过恩情,同样的,太子对他的离去,仿佛也不见得过多悲伤,两父子仿佛是陌生人一般。
“父皇,我知道了!”简短的回应,胜过了千言万语!
而后,刘平终于是转头望向了满脸不服气的幼子,这位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说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
他说道:“太子,朕走之后,便将亚儿封到青州吧!让高贵妃和高家也过去,具体的事情朕已经做了准备,皇位是你的!就让你弟弟离开洛城吧!”
刘亚听到这话,终于是痛哭起来:“父皇,亚儿不想离开父皇,就让亚儿和母妃留在洛城,守着父皇吧!”
看到幼子如此,刘平的脸上先是欣慰,进而却是严肃道:“亚儿!你记住!朕走之后,此生不得离开青州,安心的待在那里,娶妻生子,繁衍子嗣,不要给你大哥找麻烦了!”
刘平很痛苦,但这位千古一帝很清楚,太子对自己有恨,这种前往北境一去四十年的恨意,很可能强加到幼子身上,如今,他只能以此为妥协,让太子放刘亚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