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苏黎世的清晨笼着一层薄雾。
飞机落地后,我直接前往苏黎世大学附属神经康复中心的手外科门诊。
接诊的医生拿着刚拍出来的核磁共振片子,眉头锁得很紧。
“手腕舟状骨陈旧性骨折错位,伴随尺神经挫伤。”
医生语气格外严肃:
“神经纤维有水肿和粘连,至少需要半年以上的固定制动与物理治疗。”
“在这期间,你的右手不能负重,更不能进行器械复位操作。”
听完翻译,我坐在诊室的椅子上,后背渗出一层薄汗。
作为一个神经康复治疗师如果不能动手操作,中心绝不会留一个连器械都拿不稳的废人。
离开诊室,我站在走廊里,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我以为逃离了那座困住我七年的牢笼,就能立刻重新开始,现实却兜头浇了我一盆冷水。
“乔宛韵。”
一道沉稳温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我转过身,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我的病历夹,朝我伸出右手:
“你好,我是程叙。”
“中心的康复工程设计师,也是林教授安排对接你的项目协调人。”
我下意识把右手缩了缩,用左手轻轻握了一下:
“程工,你好。刚刚医生的诊断你应该看到了,我的手暂时做不了临床精细操作,恐怕……”
“林教授刚才给我打过电话了。”
程叙打断了我的话,神色平和:
“他让我转告你,神经康复中心招募的是能制定全局方案的核心治疗师,不是单纯的仪器操作员。”
“你的七年一线经验和对病理代偿的敏锐判断,才是中心最看重的资产。”
我愣住了。
程叙看着我,递过来一份已签字的评估组聘用协议:
“中心刚成立了疑难神经功能评估小组,你的位置在评估席,不在一线推拿床上。”
“这半年你负责方案制定,操作部分由治疗师团队执行。”
他没有多余的客套,甚至没有对我的手伤露出半点同情。
这种公事公办的尊重,反而让我原本悬着的心,稳稳落回了原处。
随后,程叙带我去了中心分配的公寓。
从办理门禁,通电通网,到指导我使用当地的垃圾分类系统,他全程陪同。
他始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甚至在进门前都会询问:
“我需要脱鞋进去帮你把箱子提到卧室吗,还是你自己慢慢推?”
“我自己来就好,谢谢。”
“好,那明天上午九点,大组病例会见。”
程叙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我看着自己缠着护具的右手,轻轻吐出一口气。
然而我心里很清楚,评估组是中心的核心部门,里面聚集了全欧洲顶尖的青年学者。
一个脱离临床七年,右手带伤的外来者,想要真正站稳脚跟,绝不是一纸聘书那么简单。
明天的病例会,才是第一道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