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我准时走进顶层研讨室。
长桌两侧已经坐了七八名金发碧眼的医生，桌上摆满了复杂的肌电图和神经传导数据。
程叙坐在长桌左侧的工程席位，正在调试投影设备。
见我进来，几名年轻医生的目光落在我缠着护具的右手上。
其中一名叫马克的评估师挑了挑眉，低声对身旁的人说了句什么，引来一阵意味深长的轻笑。
程叙抬头，用流利的德语冷淡地回了一句：
“马克，会议纪律第一条，禁止在讨论前对同事进行无根据的资历审判。”
马克耸了耸肩，但眼底的轻慢丝毫未减。
九点整，病例讨论正式开始。
大屏幕上展示出一名下肢感觉障碍的患者资料。
马克率先给出了治疗方案，几名组员纷纷赞同。
主持人将视线转向我：
“乔医生，听说你在国内处理过大量的脊髓损伤个案，你的看法是？”
我看着屏幕上的影像，深吸了一口气。
“我认为，不能立刻使用外骨骼进行被动行走。”
我指着患者的体表肌电图：
“患者的腰背肌群存在严重的代偿性痉挛，如果在这个阶段强行进行负重步态训练，很可能会损伤他的骶髂关节……”
“乔医生。”
马克毫不客气地出言打断：
“外骨骼技术是目前欧洲最成熟的康复手段。”
“你在国内脱离一线整整七年，可能不太了解现在的先进设备。我们讨论的是神经恢复几率，而不是为了迁就患者的轻微疼痛而延误黄金干预期。”
其他几位医生交换着眼神，神情里带着心照不宣的排挤。
我的右手手腕处旧伤隐隐作痛，想进一步引用临床数据，却因紧张有些卡顿。
程叙坐在电脑前，没有立刻站起来替我辩驳。
他听完了争论，随后在记录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散会后，众人收拾东西陆续离开，马克经过我身边时，甚至没有点头致意。
我坐在空荡的会议室里，有些挫败地按着眉心。
一杯温热的咖啡放在了我手边。
程叙在我坐下，将一只移动硬盘推了过来。
“这是什么？”我问。
“苏黎世中心过去五年，所有使用外骨骼导致骶髂关节二次损伤的隐藏案例库，以及刚才那个病人的全套动力学原始报表。”
程叙看着我，目光清亮而平静：
“你刚才的判断是对的，那个患者的骨盆倾角已经偏了三度，强行上机必定出事。”
“但在这个地方，没人听感性的直觉，他们只看力学图谱。”
我看着面前的资料，心头微微一震。
“数据我已经按你的思路拆分好了。”
程叙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下午两点，那个患者会来中心做初次适配测试。”
“如果你想让他们闭嘴，就亲自去推翻马克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