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下午两点，康复大厅。
患者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名叫卢卡斯。
几个治疗师正合力将他往沉重的外骨骼支架里塞。
卢卡斯的脸色苍白，全身肌肉紧绷得像一块铁板。
“放松，卢卡斯，你必须主动发力配合设备！”
马克站在一旁皱眉催促，在记录板上飞快写下评价：
“患者意志薄弱，心理抗拒极高，缺乏训练配合意愿。”
“他不是抗拒，他是疼。”
一道声音打破了大厅的嘈杂。
我换上了白大褂，快步走到器械旁。
马克有些不耐烦地抬头：
“乔医生，我们正在进行关键数据采集，请不要干扰……”
我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卢卡斯身后，轻轻按在他腰椎右侧的位置。
卢卡斯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痛得蜷缩起来。
“看到了吗？”
我抬头看向马克，声音沉稳有力：
“他的脊椎小关节存在隐匿性半脱位，你们现有的外骨骼腰托是硬性对称结构，卡扣只要扣紧，就会死死顶住他的神经根。”
大厅里几个原本忙碌的治疗师瞬间停下了动作。
马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只是你的推测，核磁报告上根本没有注明小关节脱位！”
“因为常规核磁是平卧位拍摄，而他的脱位只有在承重直立时才会显现。”
我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程叙：
“程工，把支架拆下来。”
“好。”
程叙上前熟练地拧松了外骨骼的所有固定栓，将沉重的金属件移开。
我拿出中午和程叙一起调整的便携式软性骨盆支撑带，牢牢固定在卢卡斯的髂骨两侧。
“卢卡斯，看着我。”
我直视着年轻人的眼睛，语气平静：
“深呼吸，左腿先不要用力。”
卢卡斯颤抖着抓紧了身旁的双杠。
一秒，两秒。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
卢卡斯颤巍巍地直起了腰，第一次脱离了轮椅的靠背，完成了从坐到站的重心平移。
“天呐……”
卢卡斯的母亲在旁边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三个月了……他三个月都没能自己站直过了！”
整个康复大厅一片死寂。
马克拿着记录板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马克医生。”
我站起身，神色没有任何波澜：
“顶级设备是用来服务病理规律的，不是让患者去迎合机器的参数。”
“后续的步态方案，我会重新出具一份报告给你。”
马克张了张嘴，狼狈地低下了头，转身快步走出了大厅。
周围的几名资深治疗师纷纷走上前，主动向我伸出手：
“非常精准的解剖代偿判断，乔医生，欢迎加入团队。”
我微笑着与他们轻轻碰拳。
阳光穿过康复大厅的玻璃幕墙照在身上，手腕的护具依然有些束缚，但我感到了一股久违的轻快。
然而在查阅卢卡斯的账单时，我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这样一套定制的外骨骼辅具，每天的租用和调试费用高达数千法郎。
像卢卡斯这样的普通工薪家庭，根本撑不过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