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随访调研持续了一周。
我跟着程叙跑遍了苏黎世及周边的几家社区康复站。
现实比我想象的更严峻。
许多原本有希望重新站立的病人,因为用不起昂贵的设备,最终只能被迫退化,永久瘫痪在床。
坐在回程的轻轨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程叙,我想立项做一个低成本模块化康复辅具。”
我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我在国内做过很多基层的援助项目,我知道怎样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把成本压到最低。”
程叙推了推眼镜:
“这个方向非常好。”
“欧洲现在也在推行普惠医疗,但现有的工程师大多习惯了堆砌精密芯片,没人愿意回过头做简易结构。”
“但做这个项目,方案设计需要极为精细的手感调试。”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想要做出真正贴合人体工学的机械卡扣,必须用手一点点去感知关节的阻尼和受力反馈。
“那就治。”我抬起头。
从那天起,我每天清晨六点去手外科做理疗。
原本萎缩的肌肉在刺激下剧烈痉挛,骨缝深处传来针扎般的钝痛。
但这一次,我没有退缩。
七年前为了照顾陆彦丞,我任由旧伤拖延恶化。
而现在,我是为了拿回属于自己的手术刀和设计图。
白天做康复,晚上我和程叙泡在地下工程实验室里。
无数个深夜,实验室里只剩下图纸翻动和机械齿轮咬合的咔哒声。
三个月后,第一套低成本模块化踝足矫形器样品顺利成型。
成本仅为传统外骨骼的十分之一。
项目答辩当天,评委席上坐满了各界权威。
我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站在讲台上,用流利的英语,从病理解剖,材料力学,一直讲到大规模临床应用的前景。
答辩结束,全场掌声雷动。
“全票通过。”
主评审官站起身,郑重地朝我点头致意:
“乔宛韵医生,基金会将首期注资八十万瑞士法郎,用于该项目的多中心临床试验。”
那一晚,团队在市中心的餐厅为项目举行庆祝会。
同事们举杯,目光炽热而郑重:
“为了乔医生。”
我举起酒杯,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在陆家的七年里,所有人都叫我“陆太太”。
而今天,我站在这里,仅仅因为我是乔宛韵,是一个凭专业赢得尊严的医生。
离开餐厅时,夜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我的手机屏幕亮了亮,国内的周律师发来邮件。
通知我莫莉因职务侵占和重大责任事故罪,一审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同时,陆彦丞已经签署了离婚协议中的部分条款,但依然拒绝在财产分割协议上彻底盖章。
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我的内心毫无波澜,顺手将邮件归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