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周末上午,我去了苏黎世的一家苏富比委托拍卖行。
柜台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七八个首饰盒。
那是七年间,陆彦丞在每次我替他善后之后,送给我的赔罪礼物,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乔女士,所有首饰估价总计约四千二百万人民币。”
拍卖行经理核对完证书,客气地询问:
“款项扣除佣金后,需要转入您的瑞士私人账户吗?”
我摇了摇头:
“留下两百万作为我个人的生活应急金。”
“剩余的全部折算成款项,设立一个专项托管账户,直接定向捐赠给苏黎世神经康复中心的低收入患者辅具援助基金。”
经理有些惊讶地看了我一眼,随即肃然起敬:
“好的,我们会严格按照您的意愿执行监督程序。”
走出拍卖行,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些珠宝在我身上失去了意义,但在这里,能让更多人站起来。
路边的长椅旁,程叙正捧着两杯热可可等我。
他看着我空下来的双手,温和地笑了笑:
“处理完了?”
“嗯,”
我们沿着利马特河漫步。
冬日的阳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几只天鹅在水边游弋。
“宛韵。”
程叙停下脚步,转头认真地看着我:
“前几天基金会的主席问我,为什么愿意放弃自己在德工大的博士后项目,跑来这个新中心陪你通宵测试塑料模块。”
我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程叙的神色很坦荡:
“我告诉他,因为我看过你在国内写的那几篇关于残疾人生活质量的报告。”
“你眼里看的是人,不是冷冰冰的机械数据。”
他微微顿了顿,语气放得很轻:
“我喜欢你。不是同情,也不是出于同事的钦佩,是一个男人对一个独立女性的喜欢。”
风吹起我的碎发,我握着温热的纸杯,一时没有说话。
程叙见状,笑了笑,适时地退后了半步: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也不用感到负担。”
我知道你国内的婚姻手续还在收尾阶段,我可以等,等到你觉得可以重新开始审视感情的那一天。”
我看着他坦荡清澈的目光,心底某处坚冰悄然融化。
“谢谢你,程叙。”
“给我一点时间。我很期待我们项目的下一阶段。”
周一上午,整个康复中心格外忙碌。
低成本辅具项目的成果展示会将在下午举行,几家国际医疗巨头的代表都会出席。
我刚换好白大褂,导师林教授快步走进了我的办公室。
“宛韵,准备一下。”
林教授的神色有些复杂,压低声音说:
“刚刚来了一位来自国内的大型医疗基金投资人。”
“对方看了你的辅具项目书,表示愿意以个人名义注资五千万,建立中欧联合康复实验室。”
我有些惊喜:
“五千万?对方有什么附加条件吗?”
“对方没有任何商业回报诉求,唯一的条件……”
林教授欲言又止,指了指走廊尽头的贵宾接待室:
“他要求在签约前,单独见一见项目的第一负责人。”
我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领,拿起桌上的项目方案文件夹,快步朝贵宾室走去。
如果是真诚的资助方,我愿意用最详尽的数据向他阐明项目的价值。
走到门前,我抬手敲了敲门,随后握住把手轻轻推开。
“您好,我是该项目的负责人乔宛韵……”
话音未落,我的声音戛然而止。
落地窗前,一个穿着黑色高定大衣的男人缓缓转过身来。
他清瘦了许多,右手甚至还拄着一根黑色的手仗。
看到我进门的那一瞬间,男人原本死寂的眸子里,猛然迸发出亮光。
站在我面前的资助人,是陆彦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