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周六，苏黎世城市广场举行残疾人康复技术户外公益展示。
中心设置了数个简易适配帐篷，为周边社区的低收入患者免费测量体格参数。
陆彦丞没有走。
他远远地站在广场一角，目光始终落在我所在的帐篷处，既不敢靠近，也不肯离开。
正午时分，突如其来的阵风卷过广场。
展示区上方用于固定遮阳棚的重型金属桁架受力不均，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脆响，半边铁架猛地朝着我所在的诊疗台砸落。
当时我正低头为一名轮椅上的患者固定踝泵，背对着危险，根本无法防备。
“小心！”
一道身影快得超出了正常人的反应。
陆彦丞甚至扔掉了手里的手杖，疯了一样扑过来，用后背和肩膀重重将我和患者推了出去。
轰的一声巨响。
沉重的钢管砸在他的后肩和后颈处，将他整个人狠狠压翻在水泥地面上。
现场一片惊呼。
我迅速爬起来，指挥工作人员抬起桁架，查看他的伤势。
陆彦丞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如雨下，但他睁开眼，第一眼却是看向我的手。
“宛韵……你手没事吧？”
他强撑着喘息，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
“没砸到手……就好。”
救护车很快赶到，我作为现场第一响应人，跟着医护人员将他送往苏黎世大学附属医院急诊。
检查结果出来，肩胛骨线性骨折，伴随软组织挫伤，下肢旧患受震荡轻微受损，需要留院观察一周。
病房里，陆彦丞躺在床上输液。
我借用护士台的座机，给国内陆彦丞的特助打通了电话：
“陆先生在苏黎世受伤骨折，无生命危险，请尽快安排家属和专职医疗照护团队飞过来交接。”
挂断电话，我回到病房，顺手翻看了医生手里的临时医嘱单。
七年的本能，让我扫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他有陈旧性神经压迫，甘露醇滴注速度要减半，另外加两毫升神经节苷脂。”
我用德语向当班护士交代。
陆彦丞靠在枕头上，定定地看着我替他核对药剂、交代禁忌。
他的眼底浮现出一丝恍惚的温存，仿佛这七年间颠沛流离的冷淡都是一场噩梦，我们又回到了国内那间安静的别墅里。
“宛韵，你心里还是在乎我的，对不对？”
他眼眶湿润，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你一进医院，还是习惯性地替我看着用药……”
我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核对完最后一支针剂，我把医嘱单稳稳交给了旁边的本地特护工。
“之后按这个执行。”
我转过身，神色平淡地看着陆彦丞：
“陆彦丞，我是一名专业的神经康复治疗师。”
“今天哪怕倒在我面前的是一个陌生人，我也会做同样的事。”
陆彦丞眼里的光，在那一瞬间彻底熄灭了。
他终于明白，我依然会治病，依然会救人，但那只是出于医生的天职。
我再也不会在每一个深夜守在床边，拿一生的青春照顾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