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谢晓禾一把攥住小芸提包的带子,声音拔高:
  “你哪来这么多现钱?”
  “工会刚拨下来的三百块劳模慰问金,周哥昨晚锁在抽屉里,今早就少了一半。是不是你拿的?”
  小芸急得眼眶发红,死死护着包:
  “这是嫂子给我的工钱,我没偷!”
  谢晓禾冷笑一声,强行扯开拉链,把包里的旧布衫倒了一地。
  我走上前,一把将小芸拉到身后,把下午刚办的信用社取款凭条拍在柜面上。
  “看清楚了,下午三点我刚取的。”
  “钱是我的,给她也是我自愿。”
  我看着谢晓禾,语气平静,
  “把衣服一件件捡起来放好,给小芸赔个不是。”
  谢晓禾脸色变了变,看见凭条上的公章,知道这笔钱确实与公款无关。
  但她扫见地上散落的信封,那是下午我写好托小芸回县城寄出的退职申请信。
  谢晓禾眼疾手快抓起信封:
  “就算钱是你的,无缘无故给保姆这么多现金,谁知道是不是串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信里写了什么?我得看清楚。”
  周霆正好推门进来。
  他看了桌上的取款单,又看了看满地狼藉,一时间没有开口。
  可他转头看谢晓禾涨红的脸,眉心微蹙:
  “晓禾也是管着工会的账,谨慎了些。”
  “小芸,你今晚先别急着走,明天白天等账目理顺了再说。”
  “她买了明早六点的车票,没功夫在这陪你们耗。”
  我拉起小芸的行李,
  “清白就是清白,现在就走。”
  周霆伸手拽住我的胳膊,力道很大,声音压得极低:
  “安黎,晓禾是烈士家属,又是刚分过来的干部,你非要当着邻居的面逼她道歉?”
  “为了一个帮工,让整栋楼看笑话,有意思吗?”
  我看着他的手,心底泛起一阵悲凉。
  当年我在医院大出血,孩子保不住的时候,他口口声声说对不起死去的战友。
  如今面对一个被污蔑为贼的无辜姑娘,他眼里依旧只有谢晓禾的面子。
  趁着我们拉扯,谢晓禾拿着信扭头就往楼下走。
  “信还我!那是嫂子的东西!”
  小芸急了,挣脱开追到楼梯口,伸手去扯谢晓禾的衣袖。
  谢晓禾满脸不耐,反手狠狠一甩:
  “松手!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台阶陡峭,小芸踩空了脚,整个人顺着水泥楼梯滚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
  小芸趴在一楼冰冷的地面上,后脑撞在水泥棱角处,鲜血瞬间淌了一地,当场没了动静。
  谢晓禾站在楼梯转角,手僵在半空,脸白得像纸。
  医院抢救室门外,浓重的消毒水味呛得人发慌。
  医生出来说人救回来了,但重度脑震荡,颅内出血,得住院观察半个月。
  周霆去窗口交了二十块住院押金,带着谢晓禾我面前。
  他低声斥了她一句“莽撞”,催她低头认错。
  谢晓禾抽抽搭搭道了歉,眼泪直往下掉:
  “周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她自己冲上来扯我……”
  周霆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把人打发回了厂里。
  走廊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周霆在长椅上坐下,从兜里抽出一张写好的谅解书,递给我:
  “医药费我都包了。”
  “安黎,你进去劝劝小芸,等她醒了,把这个签了。”
  我垂眸看着那张纸,没接。
  周霆放缓了语气,带着商量的口吻:
  “晓禾年轻,性子冲动,但她真不是故意的。”
  “要是立了案,她这辈子的前途就全毁了。”
  “小芸是个懂事的姑娘,往后我托人在县城给她安排个正式工,算是补偿。”
  我抬眼看向他:
  “小芸差点丢了命,你只关心谢晓禾的前途?”
  周霆的脸色沉了下来,压着火气道:
  “事情已经发生了,抓着不放能解决问题吗?”
  “你从前大度懂事,怎么到了这事上油盐不进?”
  我没应声,转身进了病房,当着他的面,将房门反锁。
  门外传来周霆烦躁的脚步声,他拍了两下门,我没回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离开了走廊。
  病房内一片死寂,只有药水滴落的声响。
  脑海中,系统的倒计时跳动了一下。
  还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