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机械厂大礼堂里，全厂干部大会正在召开。
后勤防寒棉衣发霉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县纪委的工作组已经进驻。
主席台下坐满了职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谢晓禾坐在第二排，脸色煞白，手指死死揪着衣角。
所有人都以为周厂长会像往常一样，出面把这事压下去，或者找个临时工顶雷。
毕竟谢晓禾是烈士遗孤，周霆对她向来有求必应。
周霆走上了主席台。
他头发凌乱，颧骨深陷，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他没有坐下，而是拿起了话筒。
“关于三号车间与后勤仓库防寒服一事，调查结果已经核实清楚。”
周霆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沙哑却异常冰冷：
“物资采购由谢晓禾同志一人经办，未走质检，违规越权签字。”
“其本人收受县被服厂采购员烟酒礼品折价一百五十元，构成受贿与严重渎职。”
台下一片哗然。
谢晓禾猛地站起身，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发颤：
“周哥！你答应过我哥要照顾我的！你疯了吗？”
周霆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厌烦。
“我是你哥的战友，但我不是你的保护伞。”
周霆调转目光，看向台下的纪检干部：
“我身为正厂长，治下不严，纵容亲属，甚至在事故发生前试图包庇遮掩。”
“我接受组织一切处分，自愿辞去厂长职务，降为普通车间工人。”
整个大礼堂落针可闻。
谢晓禾被保卫科的人带走了，她哭喊着周霆的名字，周霆连头都没回一下。
当天下午，周霆去了一趟医院。
他把自己的全部存折，连同厂里退下来的抚恤指标，全交到了小芸的手里。
“医药费全免，县里最好的裁缝铺已经打过招呼，等你出院就去报到。”
周霆低声说。
小芸看着他苍老的脸，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收下了存折。
办完这一切，天色又黑了。
周霆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
没有了厂长的头衔，没有了纷乱的人情往来，屋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曾经以为，是谢晓禾的出现打破了他们的平静，是生活的琐碎消磨了安黎的耐心。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
是自己一次又一次选择放开她的手，亲手把她推到了悬崖边上。
他拿出那个铁夹本，手指摩挲着上面留下的最后两行字：
“检测到宿主情感脱离判定成立，执念清除完毕。通道已开启。”
周霆猛地直起身子。
系统。
通道。
那些曾经被他当作荒诞怪谈的字眼，此刻成了他溺水时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不是躲在某个县城，她是回到了她原本的世界。
周霆用颤抖的手指翻遍了整本笔记，终于在夹层的一角，找到了一行极小的批注：
【能量同频共振测试点：老工业遗址核心区。强行撕裂位面将剥夺一切现世资产与身份，是否确认？】
周霆没有丝毫犹豫：“我去找你。”
他对着空气低声喃喃，“安黎，哪怕要赌上我的命，我也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