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周霆开始笨拙地学着照顾人。
只是这种迟到了十年的弥补,每一步都像耳光甩在他脸上。
隔天清晨,他在公司楼下递来一个保温桶:
“现熬的筒骨汤,熬了三个钟头,里面没放葱花,我记得你以前做菜从不放生葱。”
我没接:
“周霆,我不放生葱,是因为你闻不惯生葱的气味。”
周霆的脸瞬间失了血色。
“至于白水排骨汤,是我当年用味觉换取车床改良图纸后,唯一能咽下的流食。”
“因为尝不出味道,只有骨汤有点热气暖胃。”
“你每次嫌弃我煮的菜清汤寡水,转头去夸别人做的酸菜鱼合胃口,你全忘了吗?”
保温桶险些从周霆发抖的手中滑落。
他自以为的了解,全是他自私索取的罪证。
“拿走吧,不要再做这种自我感动的事,这只会让我困扰。”
我绕过他,径直刷卡进闸。
接下来的几天,周霆只敢远远跟着。
他去书店翻现代机械管理书籍试图搭话,在风口捧着热咖啡等待,等来的都只有我径直离去的背影。
周五傍晚细雨绵绵,周霆撑着黑伞拦在身前。
他两颊凹陷,大衣被雨水浸湿,语气近乎哀求:
“安黎,就五分钟,你听我说完。”
我停步:“你说。”
“我知道从前我自私,仗着你喜欢我就肆无忌惮。”
他红着眼眶,
“可我真的改了。是不是无论我现在做什么,都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雨水砸在伞面上,我心头只剩下一片释然的荒凉。
“周霆,当年我在楼梯下摔倒大出血,在冰冷的产床上等过你。”
“谢晓禾在全院败坏我名声,我也等过你替我说句公道话。”
“在仓库被角钢砸中内脏破裂,我求你送我去医院,你松开手说五分钟就回,我也在车里等过你。”
我看着他惨白的脸,一字一句:
“我曾经等过你很多次,把命都快等没了。现在的我过得很好,我不等了。”
雨声淅沥,周霆张着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有些等待是有期限的,一旦耗尽,余生便只剩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