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老工业遗产保护项目进入现场核验阶段。
因涉及旧红星机械厂遗留的老仓储车间，我和两名技术员去郊区扫描构件，周霆作为档案持有人员随行。
那是座七十年代的双跨排架厂房，年久失修。
我半跪在生锈轨道旁核对数据，头顶忽然传来钢筋断裂的尖锐巨响。
“安工小心！”
半块实心水泥隔板连着变形的槽钢，从八米高的吊车梁轰然砸落。
脚下碎石打滑，来不及躲避，一道黑影发疯般扑了过来。
周霆狠狠撞开我，用脊背将我死死护在身下，撞进设备基座凹槽内。
沉闷的撞击声夹杂着骨碎声在耳边炸开，槽钢重重砸在周霆背上。
“唔……”
周霆咳出一口暗红血沫，护在我头顶的手臂痉挛颤抖，却未松开半分，
“别怕……你没事就好……”
我迅速挣脱出来扶住他，神情冷静，脱下工装外套垫在他颈下，随即拨打急救电话。
送医途中，我协助固定夹板，一路陪同到急诊科。
挂号，垫付押金，签字走绿色通道，我处理得条理分明，毫无慌乱。
三个小时后手术结束，周霆左侧肩胛骨骨折伴肋骨骨裂，脱离生命危险。
深夜麻药散去，周霆睁眼看见守在床边核对账单的我，眼底迸发出希冀：
“安黎……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
我合上账单，目光清澈如水：“周霆，今天换成现场任何一个同事替我挡这一下，我都会第一时间叫救援、垫付医药费、守到脱离危险。”
我把单据齐整地放在床头柜上：
“当年你重伤，我拿二十年寿命换药救你，后来你把我的付出踩在脚底。”
“今天你救了我，我感激，但这不代表过去的伤害可以一笔勾销。”
周霆眼里的光芒骤然冻结。
“我不会眼睁睁看你出事，但也绝不可能因为你救了我一次，就把余生再赔给你。”
“医药费项目部会全额报销，明天护工到位后，我不会再来。”
救命之恩换不回爱情，他欠下的十年冷漠，更不可能靠一场苦肉计抵消。
病房门轻扣合拢，周霆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