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入院第二周，周霆脑海深处响起了冰冷的警告音：
【外来意识体能量即将耗尽，强制遣返通道将在六小时内闭合。】
他办了出院，换上洗净的旧夹克，最后一次约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见面。
周霆把磨损的铁皮盒推到桌中央，里面装着银戒，粮票存根，旧工作证，以及那半张烧焦边缘的结婚合影。
他没再提重新开始，声音沙哑却异常清醒：
“这半个月我想明白了。”
“从来不是什么战友遗孤的责任，也不是晓禾骗了我，是我骨子里自私，虚伪。”
“当上厂长后，我贪图旁人夸我讲义气，贪图护着别人的虚荣感。”
“因为我知道无论怎么冷落你，你都会在家属院守着我，替我操持一切。”
“明知偏向她会伤你的心，我还是每次都让你退让。”
“因为在你和我的面子之间，我从没把你放在同等位置上。”
周霆站起身，极其郑重地深深鞠了一躬：
“安黎，对不起。我毁了你的青春，弄丢了孩子。”
“我承认所有的罪，我不配得到你的原谅。”
十年的委屈与心酸，在听到这番忏悔的瞬间，终于化作青烟散尽。
“你的道歉，我收下了。”
我抿了口温水，“但我不会说原谅，也不会许诺来生。”
“周霆，回到你自己的世界去吧，各自安好。”
周霆强忍着泪，深深看了我最后一眼，转身走出大门。
在街角无人注意的阴影里，一道微弱白光闪烁，那个属于八十年代的身影彻底消失。
八十年代，红星机械厂家属院。
周霆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四周是落灰的旧五斗橱与结着蛛网的冷灶。
他握着那半张烧焦的照片，变回了被降职的车间工人。
再不会有人为他留一盏灯，也不会有人在夜深时递上一双布鞋。
他将在无尽的悔恨里耗尽余生。
一个月后，宏盛公司年终大会。
我主导的数字化复原模型荣获省科技创新一等奖，转正答辩全票通过，人事部正式下发文件，破格提拔我为项目管理部主管工程师。
会后阳光明媚，我走出大楼，拨通了林遇川的电话：
“林工，我升职了，今晚赏脸让我请客吗？”
听筒里传来他清朗的笑声：
“安主管请客，天上下刀子我也得准时到。”
当晚，林遇川将一份精巧的包装盒递给我：
“祝贺升职。这是院里最新的桥梁测绘手绘图集，我想你会喜欢。”
饭后并肩走在街头，冷风拂过，我侧头看向身旁温和从容的男人，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掌。
林遇川微微一怔，随即反手将我的指尖妥帖包裹进掌心，眼底满是笑意。
过往十年的风刀霜剑，我都走过来了。
那些痛彻心扉的泥潭与旧梦，都留在了身后。
余生漫漫，阳光正盛，我再也不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