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孟德照常出车。
车开出小区的时候天刚亮透,孟德上了主路,没有往市中心开,而是往跨河大桥的方向走。
虽然不顺路,需要绕行,但他不在乎,反正早高峰还没开始,绕个几公里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上桥之前孟德就把车速放慢了,车窗摇下来一半,早晨的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河水的腥味。
大桥上还有几辆警车,停在那辆运钞车撞开的缺口旁边,蓝色的警灯还在闪,但已经没有声音了,就那么静静地转着。
桥面上拉了好几道警戒线,黄色的带子在风里飘,有一头松了,垂下来搭在护栏上。
他把车开到桥中间,车速降到几乎要停下来,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他没理,从车窗探出头,往桥下看了一眼。
江面上有三条皮筏艇,上面坐着穿着橙色救生衣的人,头上戴着白色的头盔。
有两个人手里拿着长杆,伸到水里,一下一下地戳,像是在探什么东西。
还有一个趴在皮筏艇的边缘,半个身子探出艇外,手伸到水里在捞。
桥面上站了不少人,有的趴在护栏上往下看,有的举着手机在拍,还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有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孟德旁边,也在往下看着说:“这都第二天了,还没捞上来?”
孟德没接话,把目光从江面收回来,闭上眼,像是被早晨的阳光晃了一下,其实不是。
他是在用感知力。
感知力穿过桥面的混凝土,穿过桥下的空气,穿过那些纵横交错的钢梁和混凝土构件。
就在桥墩和横梁之间的那个凹陷,从桥面上完全看不到这处,从桥下看,也是被阴影遮住的死角。
他那天下午就用念力,把钞票送进这个地方。
有二十多沓钞票,整整齐齐地码在那个凹陷里,一沓不少,也没有被动过。
钱也是干的,因为那个位置在桥面底部,离江面还有好几米高,雨水打不到,江水溅不到。
感知力扫过那些钞票的时候,孟德的心跳快了一下,但脸上也什么表情,最好把感知收回来。
孟德睁开眼,把车窗升上去,汇入车流。
只是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睛里有光。
这时手机又震了。
是楚妍发来一条消息:“你今天出门好早,我刚醒。”后面跟了一个打哈欠的表情。
孟德单手打字回:“早。”
楚妍:“你吃早饭了吗?我煮了粥,要不要给你送点?”
孟德想了想,回了一句:“不用,吃过了。”
楚妍又发了一张照片,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睡意,眼睛半睁半闭,嘴巴微微嘟着,像在撒娇。
T恤的领口很大,歪向一边,露出半边肩膀和一截锁骨,锁骨下面有一小片皮肤,在早晨的光线下显得很嫩。
她没有化妆,但就是这样反而比化了妆更好看,像只刚睡醒,慵懒没有攻击性的,让人想摸一把。
配文是:“刚起床,丑死了,别笑我。”
孟德看了一眼,也没有回。
这回是不知道怎么回,说“不丑”显得他认真了,说“丑”又太假,不说话最安全。
孟德跑了一上午,流水一百出头,也不算多,但他今天的心思不在跑车上。
中午回家吃饭,沈瑶做了红烧排骨和清炒西兰花,味道还行,沈瑶问他今天生意怎么样,孟德说还行。
沈瑶又说:“下午要不要陪我去逛超市,家里纸巾快用完了?”
孟德回到:“你自己去吧,我下午还要跑车。”
沈瑶也没再说什么,收了碗去洗,孟德坐在沙发上抽了根烟,看了一会儿电视,换了鞋又出门了。
下午孟德又绕了一次大桥。
这次警车少了一辆,只剩下两辆,皮筏艇还在,还在机械式的打捞水中,像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但又做不完的工作。
桥上的人则少了很多,但还有几十个,都趴在护栏上往下看,有的手里还拿着望远镜,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孟德这次没有停车,从桥上开过去的时候感知力扫了一下,确认那些钱还在桥底的阴影处,然后他就走了。
车刚过了桥,他的手机又震了。
楚妍:“你今天怎么都不回我消息,是不是我发太多了烦到你了?”
孟德回:“没有,跑车忙。”
“那你晚上几点收车?我请你吃炒面,这次不许说改天。”
他想了一下,打了一行字:“再说吧。”
楚妍发了一个委屈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张照片。
这次是在奶茶店拍的,她穿着工作服,一件粉色的围裙,里面是一件白色的短袖,头发扎成了一个高马尾,露出整张脸和整条脖子。
围裙的带子在背后系了个蝴蝶结,收得很紧,把她的腰勒得很细,从侧面看过去,胸口鼓鼓的,把白色短袖撑得有点紧。
楚妍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比了个耶,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跟昨天那张浴室自拍完全不一样的气质。
配文:“上班摸鱼中,店长不在。”
孟德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嘴角动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色眯眯的笑,而是那种“这丫头还挺会”的笑。
第三天,孟德又去了大桥。
警车只剩一辆了,旁边也没人,警察坐在车里,闭着眼,像是在睡觉。
皮筏艇还有两条,但上面的人,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水里看一眼,跟上班摸鱼似的。
孟德的感知力扫过桥底的阴影处,那些钱还在,他开走了。
第四天,大桥上已经没有警车了。
皮筏艇也消失不见了,江面上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桥下虽然还有人,但不再是警察的人了。
这些人应该是来捡漏的,有人脱了衣服穿着裤衩,在江边浅水区摸来摸去。
孟德依然没有下车,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听到有人在喊:“听说还有几十万没有找回。”
“而且银行那边都放弃了,那谁找到就是谁的了。”
声音从江面传上来,能听出来那种兴奋的,捡到便宜了的语气。
孟德笑了,像看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在他看来,这些人是在捡漏,但他们只能捡到散落在浅水区,被水冲散了的零钱。
而且就算真捡到一整沓钞票,在众目睽睽之下,银行事后估计也会过来索要,他们简直是白忙活。
而真正的大头,还藏在大桥底下的阴影处,在谁也想不到的地方,孟德每天从桥上开过去的时候,都能用感知力确认它们还在。
第五天。
所有围观的人都消失了,大桥恢复了往日的安静,除了偶尔开过去的车,和桥面上被风吹来吹去的塑料袋,什么都没有留下。
孟德白天没有去大桥,还是照常跑车,中午回家吃饭,下午又跑了几单。
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异常,就连沈瑶都没发现他跟平时有什么不一样。
但这天晚上,他没有按正常时间收车。
九点多的时候沈瑶给他发了一条传书消息:“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你吃饭?”
孟德回了一句:“你先吃吧,我这边还有一单,跑完就回。”
沈瑶说:“好,饭给你留着。”
孟德把车开到了大桥附近的一个偏僻路口,停在路边,熄火关灯。
他没有下车,而是就那么坐着,看着前挡风玻璃外面那一片漆黑的夜。
等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十点半左右,孟德终于发动了车,往大桥的方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