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德在水韵会所门口站了一会,准备抽支烟再进去。
烟抽完之后,孟德直接转身离开,倒不是他突然良心发现了,而是在他吸烟的间隙,已经有数辆警车停在了会所的门口。
然后车上下来很多警察,鱼贯而入会所内,其中一个经过孟德旁边的时候,还瞅了一眼。
当时孟德还心虚的把头撇过去,倒不是说,几分钟前还想进去产生的心虚,而是因为老刘案件他还是有点心虚。
不过一想到,老刘怎么看都只会被认定为意外,然后孟德就抬起了头,甚至还挺了一下胸膛,和那名警察正眼对视。
那名警察见状,也没理会,而是径直的向会所内走去。
不过孟德听到对方对旁边的同伴说:“算他走运,他还得瑟上了。”
之后孟德沿着街,往南走了一阵,听到水声,他到了江边。
夜里江边人不多,沿岸的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
孟德走了一段,看到前面有中年男人,坐在折叠椅上,面前架着三根鱼竿,夜光漂在水面上浮着,一动不动。
旁边搁着保温杯和饵料盆,头灯放在脚边。
孟德在旁边一棵柳树后面停下来,看了两眼,忽然有点手痒。
刚才想要宣泄的火,没有被宣泄出去,那他就换个宣泄方式。
孟德用念力轻轻压了一下,鱼竿的鱼线,然后浮漂猛地沉下去,竿尖弯成一道弧。
钓鱼佬见状猛地坐直,一把攥住竿柄,开始收线,线绷得紧紧的,竿身弯得厉害。
他一边收,一边往后撤步,嘴里还念念有词,大概是在说"不小"之类的话。
收了十几圈,手上力道忽然一松,线收回来,钩子空了饵也没了,钓鱼佬愣了两秒,嘴里骂了一句,重新挂饵甩出去。
孟德又来了一次。
浮漂再次猛沉,这次他压得更大,鱼竿弯到了极限,竿身发出吱嘎的声响,钓鱼佬双手握杆。
使劲往上拽,脚踩在岸边石头上,身体后仰,脸都憋红了。
僵持了大概十几秒,竿尖猛地弹直,主线崩断,半截鱼线在夜风里晃晃悠悠地飘着。
钓鱼佬攥着断线,站在岸边愣了好一阵,然后弯腰从工具盒里翻出备用竿,重新绑线挂饵,一气呵成,再次甩出。
这次嘴里没再骂了,眼神则不一样了,是那种"我今天非要把你弄上来"的劲头。
孟德靠在柳树上,觉得有点意思了,他正准备再来一次,忽然停住了,感知力探到水面以下,有东西。
水下大概两米的位置,一具女性的身体。
长发散在水里,随水流轻轻摆动,四肢垂着,面朝下,漂浮的姿势很松弛,像一个睡着的人。
衣物完整,手腕和脚踝也没有捆绑痕迹,肤色在浑浊的江水里显得发白,指甲上还有残留的淡粉色甲油。
孟德忽然想了起来了,前几天车载广播里播过,一个年轻女人从跨江大桥上跳了下去,警方打捞了三天还没找到,家属也在岸边等了三天。
应该就是她了。
钓鱼佬还在盯着浮漂,完全不知道水下有什么,孟德看着那具女尸,又看了一眼钓鱼佬,心里转了一下。
他用念力轻轻托起女尸,让她的位置往上移了半米,然后把鱼钩挂在了她衣领上。
这时浮漂猛地一沉,沉到看不见了。
钓鱼佬条件反射地提竿,竿身瞬间弯成一张满弓,手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沉。
他下意识的以为又是那条大鱼,双手攥紧竿柄使劲往上拽,收了两圈,手上一顿,水下一个暗沉沉的轮廓被拽着往上升,越来越大。
头灯的光照在水面上,照出了那个白色被水泡得很久的轮廓,表面还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灰白,先出来的是头发,然后就是一张脸。
钓鱼佬的动作定住了,他瞬间松开了鱼竿,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绊在折叠椅腿上,整个人往后一仰摔坐在地上。
他的嘴张着,没发出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就那么坐在地上,看着那具漂在水面上的女尸,嘴角在抽动,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孟德则从柳树后面走出来,走到岸边蹲下,用念力把女尸轻轻拉到岸边,让她半靠在岸边的石头上。
水流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在石头缝里汇成细流。
她的脸被水泡得发胀,但五官还清晰,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钓鱼佬终于找回了一点力气,手撑着地面站起来,踉踉跄跄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号的时候手指抖得厉害,按了好几次才拨出去。
他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几句,断断续续的,然后挂了,站在岸边,视线一会儿看尸体,一会又看手机,不知道该往哪放。
远传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两辆警车停在江边步道入口,几个穿制服的下来,拉起了警戒线。
又过了一阵,一辆白色面包车开过来,后门打开,两个穿深色衣服的人抬着担架下来。
打捞的工人用钩子勾住女尸的衣物,把她从水里拖上岸,翻了个面,平放在担架上。
钓鱼佬在旁边坐着,手里攥着那根断了的竿,一个民警在旁边问他话,他回答的时候声音还在抖。
说了几句,又他指了指水面,比划了一下收线的动作,民警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孟德站在远处人群外围,靠着栏杆,看完了整个过程。
钓鱼佬被民警扶着站起来,看着腿还有些软,他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江面,然后转回去,跟着民警往警车的方向走。
估计这个钓鱼佬,以后不敢在这里夜钓了。
孟德收回目光,点了根烟,他感觉心里那团一直闷着的东西,现在松了一些。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不是开心,也不是释怀,更像是一件事终于落了地。
这具尸体在江里漂了几天,如果没有今晚这出,不知道还要漂多久,家属在岸边等了三天,现在终于可以办后事了。
他把烟抽完,在栏杆上按灭,弹进垃圾桶里,转身往回走。
水韵会所口已经有一群人被带上了警车。
孟德又走了几步,听到身后江面上什么声音都没有了,风也停了,整条江像一面铺开的黑布,异常平静。
他觉得喉咙里那股堵了一整天的酸味,正在慢慢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