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派出所出来后,孟德先在台阶上站了一会。
他低头点了根烟,心里把这件事又过了一遍。
警方手里没有直接证据,自己的不在场证明成立,纸条也只是间接证据,监控都时间线反而帮了他。
这一关算是过了,但这事还没完。
不过现在他得先回家了。
这时手机上有沈瑶的未接来电和消息,最早一条是昨晚十一点发的:“你在哪?怎么不接电话?”
他进讯问室之后手机就被收走了,自然接不到,直接拨了回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沈瑶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更像是压着火的平静。
孟德说:“昨晚有点事手机没电了,”
她沉默了两秒说:“回来再说,就挂了。”
孟德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那行灰色小字,把手机放在支架上,发动了车。
进门的时候沈瑶坐在客厅沙发上。
她穿着那件居家的宽松T恤,脸上的表情跟葡城回来那天一模一样,冷漠。
“警察给我打了电话了。”
孟德换了拖鞋,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沈瑶继续说。
“一个姓王的警官,问我知不知道,你在葡城赌场赢了钱,我说不知道,你跟我说都输光了。”
“问我知不知道,你跟一个叫刘建国的人什么关系,我说没听你提过这个人,问我你那几天有没有什么异常,我说没注意,你天天跑车,作息本来就不固定。”
孟德好奇的问:“你怎么说的?”
沈瑶转过头来看孟德道:“我说的就是,不知道,没注意,不清楚,”
“因为他们问的问题,答案就是不知道,你确实什么都没跟我说过。”
“你在葡城赢了多少钱也没跟我说,你跟那个刘建国有什么恩怨,也没跟我说,你被警察传唤也没跟我说。”
沈瑶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幽怨。
“手机关机一整晚,我打了三个电话,最后还是警察接的,告诉我你在派出所配合调查。”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我老公在哪,警察居然比我先知道。”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沈瑶脸上已经有了怨色,看着孟德。
孟德也没有接话,毕竟沈瑶说的是事实,他也没有任何反驳的立场。
沈瑶也没有等孟德解释,接着道。
“还有件事,王警官也跟我说了,你卡上有一千多万,是葡城赌场转的。”
孟德看着她,她也在看着孟德,两人就这么干看着,最后还是沈瑶开口了。
“他问我知不知道这件事。”
“我说不知道,我连你卡上,什么时候多了这笔钱都不知道,你每个月给我转一万还房贷。”
“我以为你手里最多就十几万,结果你卡上有一千多万,被警察问话,我才知道。”
她的语气没有升高半分,但每一个字,但是孟德听着却感觉有些刺耳。
她没有问“这钱怎么来的”,因为她已经从警察嘴里知道答案了。
她也没有问“为什么不告诉我”,因为答案她大概也能猜到答案。
她只是在陈述完事实,然后把目光从孟德身上移开,低头看自己手腕上那条贝壳手链,像是在想什么。
孟德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孟德也没有解释为什么不告诉她,因为这个问题,没有答案能让她满意,说了双方反而更难堪。
于是孟德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点了几下,然后沈瑶的手机在茶几上响了一声。
是短信提示音,短促而又清晰。
沈瑶从灶台边走过去拿起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是银行转账通知,是孟德刚刚给她转了五百万。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没有惊喜,也没有感动。
那个表情孟德认得,这是在审视,那种“我知道你有问题,但我不急着拆穿你”的审视。
孟德说道:“先还完房贷吧,剩下的留着日常开销。”
沈瑶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她重新靠回厨房门框,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孟德。
目光在孟德脸上停留了一会,像是在等着孟德继续说点什么,但孟德还是没有继续说。
最后沈瑶无奈的把目光移开了,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然后幽幽的道。
“行,房贷我明天就去银行一次性还清,剩下的留着应急。”
说完她就直接转身回了主卧。
孟德站在客厅里,看着她从卧室出来,拎着菜篮子和手机往门口走。
“我去趟超市,冰箱里没菜了,排骨汤在锅里,你自己先盛。”
但她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停了一下道。
“那个姓王的警官问我,你在葡城赌场赢了多少钱,我说不知道,下次如果还有人问,我可能就不能说不知道了。”
说完,她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孟德站在原地,看着防盗门慢慢合上。
他在想沈瑶最后那句话:“下次如果还有人问,我可能就不能说不知道了。”
沈瑶是在告诉他,她对警方的“不知道”是一种有限度的配合,而限度就是她掌握的信息。
以前她是真的不知道,所以她能说不知道。
而现在孟德给了她五百万,她知道了钱的来源,也知道了数额,如果警方再找她,她不会再替自己瞒。
她只是不知道,所以没得说,但这句话却像一根针,轻轻的扎了他一下,虽然扎得不深,但却扎在了一个,他之前没想到的位置。
从葡城回来之后,他一直以为沈瑶的沉默是冷处理,是原谅的前兆,是关系恢复的信号。
但他现在意识到,她的沉默不是原谅,而是在重新算账。
她是在重新评估这段感情的风险和收益,评估孟德这个人,还值不值得她继续搭伙。
她收了五百万,也不是因为她被感动了,而是因为她认为,这笔钱是她应得的风险补偿。
孟德站起来去厨房盛汤,汤还是热的,排骨炖得很烂,筷子一夹就脱了骨。
孟德端着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喝,看了一眼手机,银行APP上他的余额少了五百万,还剩五百多万。
想着,不知道要不要交税,反正也没人催,他也懒得管。
而剩下这笔钱,他也不打算再动,留着备用,万一哪天出了什么事,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晚上沈瑶从超市回来,就直接进厨房开始收拾。
吃过晚饭后,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沈瑶也没有再说话,而是靠在沙发上看电视,过了一会,她的头靠在了孟德肩膀上。
孟德也没有动,两个人就这么靠在一起,像一对正常的伴侣。
电视屏幕上的光一明一暗地映在沈瑶的脸上,而她的睫毛在光影里轻轻颤着。
孟德心想:这大概是沈瑶能,给他的最大的和解了吧,不原谅和遗忘,而是默认。
默认这段感情还在继续,默认两人的日子还过得下去。
至于葡城那几晚他到底去了哪里,她不会再问,但也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