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孟德刚送完一个乘客到高新区,这时手机就响了,一看居然是个座机号码,这年代座机号码来电还是比较少见的。
孟德好奇接起来,对面是个女声,语气非常客气,应该是背过培训手册。
“您好,请问是孟德先生吗?我们这边是海城商业银行客户服务部。”
她说话的音调很平,每个字之间的间隔都差不多。
“您之前反映的,捡到运钞车赃款,我们银行这边做了核实,那笔款项确实属于劫案遗失资产。”
“按照法律规定,这笔钱属于不当得利,银行有权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返还,但如果您能主动归还,银行就不再追究,也不需要走法律程序。”
孟德把车靠边停了,熄了火问:“多少?”
“根据您之前向警方提供的笔录,是二十万左右,如果您能一次性归还这笔款项,银行可以出具谅解书。”
孟德也没犹豫,二十万,现在他也不在意了,于是说:“行,我今天去转。”
对面大概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顿了一下才接上话说:“感谢您的配合,稍后会把对公账户信息发到您手机上。”
孟德挂了电话,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那排灰扑扑的写字楼。
想着二十万换一张谅解书,这笔账也不算亏。
老刘的案子虽然暂时结了,但检察院那边还挂着号,银行这边再起诉个不当得利,等于又多了一个盯着他的眼睛。
既然能用钱解决的事,现在对他来说,都不是事。
他调转车头去了最近的银行网点。
排了十几分钟的队,轮到他的时候,他把身份证和银行卡递进去,说转账二十万,对公账户。
柜员是个年轻姑娘,看了一眼孟德写的账号,又看了一眼他,大概是在想,这个男人怎么突然要转这么大一笔钱给银行。
她低头敲了会儿键盘,然后让孟德输密码。
孟德输完密码,打印机吐出回单,她把回单撕下来让孟德签字。
孟德签了,她把回单收好,又从柜台下面拎出一桶食用油和一袋大米,放在柜台上。
“孟先生,这是银行对您的感谢品,油是花生油,米是东北大米。”
孟德看着那桶油和那袋米,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他自己把油和米拎起来。
在周围几个大爷大妈好奇的目光里走出了银行。
“刚才那个小伙怎么手里拎了油和大米,你们银行是不是有什么活动”
“也给我大米和油。”
“为什么他有,我们没有?我要取钱,存到隔壁银行去。”
之后就是银行大厅中传来了大爷大妈熙熙攘攘的吵闹声。
把油和大米放进后备箱之后,站在车旁边点了根烟。
二十万换一桶油一袋米,这笔账算下来亏大了,但他现在需要的就是把这件事彻底了结,银行不追究,警方那边就少一个继续查他的理由。
回到家,沈瑶正在厨房择菜,她听到开门声,回头看了一眼孟德手里的油和米问:“哪来的?”
“银行送的。”
“银行为什么送你油和米?”
“之前捡了笔钱,还回去了,银行表示感谢。”
沈瑶把手里那把空心菜放在水槽边上,转过身来靠在灶台上,用围裙擦了擦手:“捡了笔钱?多少?”
“二十来万。”
“二十来万?”她的眉毛挑了一下,表情从惊讶迅速切换成了,那种熟悉的审视表情。
“你什么时候捡的?我怎么不知道?”
“前阵子的事了。”
“运钞车劫案那次,大桥上不是乱成一团吗,钞票飘得到处都是,我在江边捡到一个塑料袋,里面就是这笔钱。”
“当时一时贪了没上交,后来被那个老刘拍到了,他拿照片来敲诈我,才有了后面那些事。”
沈瑶靠在灶台上,她听完之后,并没有马上说话,而沉默了好一会儿。
“所以警察找你,就是因为这个?”
“嗯。”
“警察查到我跟他有过接触,就传唤了我,我说了捡钱的事,也说了他敲诈我的事,警察查了监控,我没有作案时间,就放了。”
“那个老刘是怎么死的?”沈瑶有些好奇
“意外坠楼,警察最开始就是这么定性的,后来他儿子不服才重启的调查。”
“跟你有没有关系?”
“没有。”
她看着孟德,几秒后转过身去,把水槽里的空心菜捞出来沥水。
“以后这种事,提前跟我说。”
“好。”
孟德把油拎进厨房放在灶台旁边,把米放进储物柜里。
沈瑶没有再追问,她开始洗锅炒菜。
下午沈瑶去上烘焙课,孟德跑了几单短途。
周末下午的市区不堵,他送了一个老大爷去某会所,又送了一个年轻人去火车站,最后接了一个去机场的长单。
从机场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他路过小区门口,看到公告栏上贴着一张物业通知,六栋电梯因年度检修暂停使用,预计明晚恢复。
他把车停进地库,从负一层走楼梯上去。
楼道里的感应灯亮得慢半拍,每上一层要跺一下脚灯才会亮,走到三层转角的时候,他看到上面有个人正弯腰拖着一个大纸箱,一步一步往上挪。
那是苏晴,隔壁周磊的老婆。
她穿着一条浅灰色运动短裤,和一件白色短袖T恤,头发扎成马尾,拖纸箱的动作很吃力。
纸箱卡在楼梯扶手和墙壁之间,她每往上拽一级台阶,纸箱就歪一次,里面的东西也哗啦啦地响。
她的额头上有一层细汗,脸上浮着两团,是因为用力而泛起的红晕,白色T恤的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小片,贴在锁骨上。
见状孟德连忙快走几步,追上去说:“我来吧。”
苏晴回过头,喘着气笑了一下。
“孟哥?没事没事的,马上就到了,周磊说好了下班回来搬,我想着自己先慢慢弄。”
“这破电梯偏偏今天检修,早知道就不让他买这么沉的东西了。”
孟德也没理她的客套,直接弯腰把纸箱抱起来,也不算很重,大概有二三十斤,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摇起来哗啦啦响。
“你走前面。”
“真的不好意思,你看上次借你家扳手还没还呢,这次又让你帮忙。”苏晴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上走。
她走在前面,浅灰色运动短裤的下摆在腿侧轻轻晃动,露出一截匀称白皙的大腿。
她走了两级台阶,忽然脚下一滑,楼梯间也不知谁洒了一点水,瓷砖上有一小片湿痕,在感应灯昏黄的光线下反着光。
她整个人往后仰,短促地惊呼了一声。
孟德一只手抱着纸箱,另一只手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去,从后面揽住了她的腰。
她的后背也结结实实,撞进孟德怀里。
孟德的手揽在她腰侧,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热,和绷紧的触感。
而她整个人的重量,也都压在孟德手臂上,呼吸开始急促而短促,苏晴站稳之后,赶紧转过身,脸已经红透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她的话说到一半断了,因为她低下头的时候,视线正好落在孟德的变化上。
空气凝固了大概2秒。
苏晴的目光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死死盯着楼梯扶手。
她咬着下唇,感应灯在这时候又灭了,楼道里瞬间暗下来,只有高处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天光。
孟德轻轻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
“没事,”孟德把纸箱往上颠了颠,调整了一下抱箱子的姿势。
“你走前面,慢点,别踩有水的那块。”
“嗯。”她低声应了,但是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她转身继续往上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些,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手扶着栏杆,再也没踩到有水的地方。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完剩下的楼梯。
苏晴走到自家门口掏钥匙的时候,手指头有点抖,钥匙在锁孔里,也是戳了两下才捅进去。
门开了,她站在玄关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