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德是在楚妍以前上班的店门口找到她的。
她坐在台阶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是黑的,身上还是上午去派出所时那件灰色卫衣,帽子拉着,膝盖并拢,脚边放着一瓶没拧开盖的矿泉水。
看到孟德走过来,她抬起头,眼眶红了。
孟德问:“怎么关机了?”
楚妍说:“手机没电了,出来的时候忘了充。”
孟德在她旁边坐下。
傍晚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便利店门口坐在台阶上的这两个人。
“他们问了你什么?”孟德问。
楚妍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头微微蜷着。
“跟上次差不多,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他有没有仇人,欠了谁的钱,但这次问得特别细,连他平时抽什么牌子的烟、用什么牌子的手机都问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记不清了,我是真的记不清,他换了好几个手机号,烟也是随便买,什么牌子打折抽什么。”
她低下头,指甲在矿泉水瓶身上抠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他们反复问你和我的关系,问了好几遍,我说你是我朋友,以前跑车认识的,帮过我几次。”
“他们又问为什么马豪的朋友说没见过你,我说你跟马豪不熟,只见过一两次。”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没再问了,但我总觉得他们不信,尤其是那个年轻的女警察,她看我的眼神是同情。
她抠瓶身的动作停了
“被警察同情不是好事,说明她觉得你是受害者,但又帮不了你。”
孟德看着她。
“你今天表现得很好,不确定的事就说不知道,拿不准的就说记不清,没有编。“
”编了才容易被抓住漏洞,到目前为止你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或者至少是警方无法证伪的,他们不信,但他们也没有证据。”
楚妍点了点头,但她的肩膀还是绷着的。
孟德说:“先回去,在这坐着不是办法。”
回到楚妍家,她在玄关换了拖鞋,走到沙发上坐下,整个人缩成一团。
孟德说:“你吃饭了吗?”
她摇头道:“我吃不下,脑子里全是今天被问话的画面,一直在想自己有没有说错什么。”
“你什么都没说错。”
“那他为什么问我你的不在场证明?”
“谁问的?”
“那个姓王的,他问我你那天晚上在不在场,我说我不知道,我没跟你在一起。”
“他问我你平时晚上一般在哪,我说应该在家吧,你是结了婚的人,晚上当然在家,他说你确定吗?我说我不确定,我只是觉得应该在家。”
楚妍的手指头又开始抠沙发垫的边缘:“他这么问是不是在套我?他手里是不是有什么证据?”
孟德把筷子放在碗上,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王警官问她这个问题,有两种可能。
一是警方确实查到了什么:比如监控拍到孟德当晚的行踪跟说的“在家”不符。
二是他们在诈她:用一个模糊的问题诱导她露出破绽。
孟德倾向第二种:“他在套你,如果他们真有证据,就不会问你‘他平时晚上一般在哪’,而是直接告诉你‘他当晚不在家’,他们不知道我当晚在哪,所以才来问你。”
楚妍抬起头看他:“那我说的对不对?”
“你说得对,你是真的不知道,所以你只能说‘应该在家’,这是实话,你确实不知道我当晚在哪,实话永远不会被拆穿。”
楚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孟德一直在等她问的问题。
“你那天晚上,到底在哪?”
“在家,后来出来了一趟,去找你。”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不知道是信了,还是觉得追问下去也没有意义。
吃完饭他去洗碗,她在沙发上坐着。
厨房的水声停了之后他走出来,发现她不在客厅,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
楚妍站在床边,背对着门,正在解头发,手指头从后脑勺把皮筋捋下来,头发散在肩上。
孟德走过去,从背后把她拉进怀里。
她僵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向后靠进他胸口,闭上眼睛,孟德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朵后面。
她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从极度紧绷中忽然被触碰时的应激反应,顺着她的耳朵往下亲,亲到脖子侧面,她偏过头给他腾出空间。
孟德把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低头去吻她,她的嘴唇很凉,闭着眼,睫毛在轻轻发抖,把她放倒在床上,手指头从她衣摆下面伸进去。
她的身体在抚摸下慢慢从僵硬变成柔软,从冰冷变成温热。
......
后来有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她枕在孟德胳膊上。
“如果警察再来找我,我该怎么办。”她问。
“跟今天一样,不确定的就说不知道,拿不准的就说记不清。”
她点了点头,把头埋进他肩窝里,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了句“谢谢。”
孟德没回答,手指头插进她头发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
她的身体比刚才放松了很多,从被窝里渗出来的暖意慢慢包裹住两个人,跟被子外面空调的冷气隔成了两个世界。
........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看了一眼是沈瑶。
他接起来:“喂。”
“在哪呢?”沈瑶的声音很平。
“外面,有点事。”
“警察今天又来家里找你了。”
“我知道,已经去过了,做了个笔录,没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说:“没事就好,下次警察再来,让他们先给我打电话,我是你老婆,你被警察带走的事我应该比邻居先知道。”
“哪个邻居?”
“苏晴,她在楼下碰到我,问我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说看到警车停在楼下,你上了警车。”
“我说你去配合调查了,没什么大事,又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沈瑶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语气依然很平
“她挺关心你的,我觉得她比我还关心你。”
“我跟她没什么。”
“我没说你们有什么,我只是告诉你,她在关心你,至于你跟她有没有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的语气从头到尾没有升高半分,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在外面怎么玩我不管,但别把自己搭进去,我不希望下次是去监狱里看你。”
“不会。”
“最好不会。”挂了。
孟德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楚妍还枕在他胳膊上,没有问是谁打来的,她大概从语气里猜到了。
几分钟后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苏晴。
他看了屏幕一眼,接起来。
“喂。”
苏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紧张。
“孟哥,你没事吧,你下午从我这里出去之后我一直不敢给你发消息,我怕你还在派出所,刚才在楼下碰到你老婆,她说你回来了,我才敢打。”
“没事,做了个笔录就回来了。”
“那就好,”她的语气稍微松了一点,但还是压着嗓子。
“下午你从我这儿出去的时候我心都快跳出来了,看到你上了警车,我腿都软了,到底什么事啊?严重吗?”
“不严重,配合调查而已,不是我自己的事。”
“那就好,”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周磊后天回来,今天下午的事我不问细节了,你没事就好,我就是担心你,以后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过来,不过来也没关系。”
“只是你从我家出去被警察带走这件事,别让你老婆知道,不然我以后在电梯里碰到她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不会,她自己看到的警车,跟你没关系。”
“嗯。”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改天见。”挂了。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楚妍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胸口。
楚妍的腿蜷起来贴着他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