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餐厅在海城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顶楼，落地窗，白色桌布，桌上的水晶花瓶里插着一枝白玫瑰。
马莉到的时候赵永刚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外套，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拿铁。
他比以前胖了一些，发际线往后移了不少，但整个人打理得很精神，手腕上的表在落地窗透进来的阳光下反着低调的光。
“马莉，好久不见。”他站起来替她拉开椅子，动作很自然，像是在招待一个经常见面的老朋友。
“你一点都没变。”
“老了。”马莉坐下来把帆布包挂在椅背上，她出门前换了件像样的衬衫，但还是觉得跟这里格格不入。
服务员过来递菜单，她没看说：“随便来杯水就行。”
赵永刚对服务员说：“两杯你们这儿的招牌手冲，再上一份下午茶套餐。”
服务员走了之后赵永刚靠在椅背上，打量着马莉，他的目光不冒犯但也不掩饰，像是在看一件很久没见的旧物，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
“上次见面还是毕业晚会吧？后来同学聚会你一次都没来过，老周他们每次提起你都说不知道你近况。”
“我结婚之后就很少参加同学聚会了，工作忙，家里也走不开。”马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老公是做什么的？”
“普通公司职员。”
赵永刚点了点头，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窗外阳光正好，落地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很柔和。
两人之间的气氛谈不上尴尬，但也远没有热络，马莉坐在椅子上，手指头在帆布包的带子上绕了两圈。
她不是来叙旧的，但直接开口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赵永刚先开了口：“你在电话里说想请我帮忙，什么事？”
马莉把弟弟的事从头讲起，从失踪那天晚上开始，到联系不上人，到房东打电话催房租，到楚妍家里被清理过的血迹。
她说她怀疑弟弟不是跑路，是遇害了，警方查过但没找到尸体，立了失踪案但后来就没动静了。
她把能说的细节都说了，只说怀疑对象是楚妍，没有提孟德，因为她手里关于孟德的线索太少，说出来反而显得不靠谱。
赵永刚听完没有说话，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马莉看着他的侧脸，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听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她有点后悔来找他。
这个人从大学时候就是这样，永远不紧不慢，永远不露声色，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弟弟的事，我很遗憾。”
赵永刚放下杯子：“不过你说的这些，警方那边应该都有记录。失踪案的调查流程我也大概了解，没有直接证据，警方确实很难立案。”
“那就这么算了？”马莉的声音提高了一点，然后马上压下去。
“楚妍手上的伤、她家里被清理过的血迹、她那句‘不是故意的’，这些都不算证据？我把录音放给警察听，他们说是诱导性的，不予采信。”
“录音？”赵永刚挑了挑眉。
“我录的，我去找她谈话，她说漏嘴了。”
赵永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马莉，这种事情急不来，警方有警方的办案程序，单靠一段录音确实不够。”
他把话题一转：“对了，你爸妈身体还好吗？”
马莉愣了一下：“我妈住院了，我爸在医院陪她。”
“你弟弟出事之后？”
“嗯，她现在每天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问阿豪回来没有。”马莉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哑，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把那股哽咽压回去。
赵永刚轻轻叹了口气，说老人家身体要紧，先照顾好自己。
马莉说她知道。
话题就这么滑过去了，接下来赵永刚开始问她的工作、住哪里、每天通勤多久。
马莉一一回答，每回答完一个就等着他回到正题，但他始终没有。
窗外的阳光从桌面移到墙上的装饰画上，下午茶套餐上来了，赵永刚把甜点往她面前推了推，说这家店的提拉米苏不错。马莉看着那盘提拉米苏，忽然觉得自己坐在这里很可笑。弟弟生死未卜，她在这吃甜品。
“永刚，”她放下叉子，“我弟弟的事，你真的能帮忙吗，如果不能，就直接告诉我，我再想别的办法。”
赵永刚放下咖啡杯，看着马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点：“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是。”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我确实有一些资源，我叔叔在市局，你应该还记得，你以前在学校见过他一次，我可以请他打个招呼，让下面的人重新查，但这个事情不能急，得有合适的切入点，不能让人觉得是走后门。”
“我不在乎是不是走后门，只要能查出结果。”
赵永刚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这顿我请，晚上换个地方继续聊，这边太吵了。”他招手叫服务员买单，签了单之后站起来替马莉拉开椅子。
“走吧，先吃饭。附近有家不错的西餐厅，走路五分钟。”
马莉犹豫了一下，她不想去，她想现在就得到答案，但她知道现在拒绝就是前功尽弃，赵永刚这种人不能催，他需要你顺着他的节奏。
她站起来说好。
那家西餐厅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灯光昏暗，每张桌子上都点着蜡烛，赵永刚点了一瓶红酒，给马莉倒了半杯。
马莉看着那杯酒没动，赵永刚端起自己那杯晃了晃，闻了闻，抿了一口。
马莉又问：“你刚才说的，你叔叔那边，能帮我打个招呼吗？”
赵永刚放下酒杯，手指头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马莉，这个忙我可以帮，但不是免费的。”
马莉的手指头在桌布下面攥紧了。
她说：“多少钱。”
赵永刚笑了一下，是那种被逗到的笑，像是她说了什么特别天真的话。
“不是钱的问题，马莉，我一直挺欣赏你的，从大学到现在，你大概不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结婚吧。”
马莉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头攥得更紧了。
赵永刚继续说，语气依然很轻：“毕业那年你拒绝我，说实话我难受了好一阵，后来听说你结婚了，我也就放下了，但这些年偶尔想起你，还是觉得挺遗憾的。”
“永刚，我结婚了。”
“我知道，我也没说要你离婚。”他把手放在桌上，手指头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我就是觉得，这件事可以是一个契机，你帮我一个忙，我帮你一个忙，公平交易。”
马莉沉默了很长时间，桌上的牛排已经凉了，红酒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紫色。
“什么忙。”马莉说这三个字时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赵永刚没有回答，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吧，去我那坐坐，离这儿不远。”
马莉跟着他走出餐厅，两人沿着安静的高档街区走，赵永刚一路给她指路边的建筑说：“这个小区物业很好，前面那个楼盘是去年新开的，价格涨了一倍。”
马莉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脑子里只有两个画面来回切换。
一个是弟弟阿豪在便利店门口等她下班时手里端着热豆浆，另一个是刚才桌上那杯被烛光照得发暗的红酒，两个画面叠在一起，像是在提醒她，她已经走到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上。
小区大门是那种低调的深灰色石材立面，门口站着穿制服的保安，看到赵永刚微微点了下头，显然认识他。
赵永刚刷了门禁，推开玻璃门，两人进了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赵永刚按了楼层，靠在电梯壁上看着马莉。
马莉盯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电梯到了，门开了。
“进来吧。”赵永刚开了门，侧身让马莉进去。
玄关的灯自动亮了，照出一条铺着深色木地板的走廊，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海城的夜景，万家灯火铺成了一片金色的棋盘。
装修是冷淡的现代风格，灰色沙发、大理石茶几、墙上挂着一幅看不懂的抽象画，所有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