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认现场的结果传回专案组时,整个办公室沉默了将近半分钟。
陈队长站在白板前,盯着上面贴满的照片和箭头标记,楚妍家的血迹、清洁剂残留、通话记录、孟德的行车轨迹、采石场那棵老松树下的野狗尸体。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但最关键的一环断裂了。
没有尸体,就像拼图缺了正中间那块,周围的碎片拼得再完整,也无法形成闭环。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对技术组下了死命令:把采石场周围翻个底朝天。
接下来三天,采石场周边的每一寸土地都被反复勘查。
技术员把埋尸坑周围的泥土分层取样,每一层都用试剂检测,连坑底下方深层的土壤都被挖出来密封送检。
法医在实验室里反复比对样本,结果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坑底的狗血痕迹清晰可辨,野狗的DNA样本也被成功提取,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类血液残留。
没有血迹,没有组织碎片,没有毛发,连一丁点属于人类的生物痕迹都没有。
表层土壤里找到一些纤维碎片,检测后确认是普通行李箱内衬的化纤材质,但纤维上同样没有任何人体DNA残留,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清洗过。
“这不正常,”法医把检测报告放在陈队长桌上。
“楚妍说她亲手把马豪的尸体装进行李箱埋进坑里,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坑里应该有大量的人体分解物,血液、组织液、脂肪。”
“哪怕尸体被转移了,这些残留也会渗进土壤里,但现在的检测结果显示,这里的土壤从来没有接触过任何正在分解的人类尸体。”
“会不会是他把尸体用什么东西密封了?”小李问。
法医摇头:“再密封也会有微量渗出,更何况楚妍说的是尸体直接塞进行李箱,塑料袋只是裹在外面,那种情况下血液和体液一定会渗出来,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陈队长把报告翻了两遍,忽然问了一句:“有没有可能他转移尸体的时候,把整个坑的土都换了一遍。”
法医愣了一下说:“如果真是那样,这人做事细得可怕,他把所有能指向马豪的物证全部带走了,连一粒土都没留下。”
与此同时,另一组刑警正在对采石场周边进行地毯式搜索。
警犬被调来协助,三条血统纯正的德国牧羊犬在训导员带领下沿着山间小路反复搜寻。
警犬在松树林里转了好一阵,对几个树根底部表现出短暂的兴趣,但最终只是刨出一些野兔的骸骨和松鼠埋藏的坚果。
对腐肉气味最敏感的警犬在搜索过程中没有对任何位置做出强烈示警。
训导员对陈队长摇头:“周围几百米内没有人类尸体的气味,连腐败的蛋白质残留都没有。”
山路入口处的路面监控早已损坏,附近的基站数据只能证明孟德的手机信号曾在附近接入,但无法精确到具体位置。
专案组调了出城方向所有卡口的监控,一辆一辆排查,没有找到孟德车辆在案发后前往其他可疑地点的记录。
他可以走小路,而西郊山区的小路多如牛毛,没有监控覆盖。
就在陈队长焦头烂额的时候,技术组那边又出了一个新情况,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对劲的发现。
负责物证整理的刑警在楚妍家取证时从卧室衣柜顶上拿下来一个深灰色行李箱,二十四寸,硬壳,四个万向轮,箱体表面有些轻微磨损,轮子上沾着干了的泥点。
楚妍在之前的供述中说她用这个行李箱装了阿豪的尸体运到采石场埋了,之后行李箱应该和尸体一起埋在坑里。
但现在这个行李箱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她家衣柜顶上,而坑里只挖出一条野狗。
物证组对行李箱做了全面检测,外壳表面提取到多枚指纹,经比对全部是楚妍和孟德的。
楚妍的指纹分布在拉链和提手位置,孟德的指纹在箱体侧面和底部。
行李箱是孟德后来从批发市场顺来的那个,全新没用过,内衬干净得连一根纤维毛都没有。
物证组反复检测了三遍:没有血迹,没有人体组织,没有任何生物残留。
法医把检测报告放在陈队长桌上,结论栏里写着“未检出人类DNA”。
技术员在报告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箱体外观有刻意做旧的痕迹,表面划痕分布规律不自然,轮子磨损方向与正常使用不符,疑似人为制造。”
陈队长把检测报告摊在桌上反复看了好几遍,试图理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如果楚妍说的是真话,那这个箱子不应该出现在她家衣柜顶上。”
陈队长把检测报告翻到备注栏,指着那行字,箱体外观有刻意做旧的痕迹,表面划痕分布规律不自然,轮子磨损方向与正常使用不符,疑似人为制造。
“一个刻意做旧的箱子,内衬干净得连一点生物残留都没有。
这不是原版箱子,原版箱子应该跟尸体一起埋在坑里,这个箱子是后来放上去的。
他在埋尸之后把原版箱子连同尸体一起转移了,然后换了一个全新的箱子做旧之后放回楚妍家衣柜顶上。”
小李愣了一下:“那他为什么要放一个假箱子?”
“因为他需要楚妍的口供和我们找到的物证对不上。”陈队长把报告扔在桌上。
“楚妍说她用箱子装了尸体,埋在采石场。”
“现在我们找到了‘那个箱子’,尺寸、颜色、轮子上的泥土都对得上,但箱子是新的,没装过尸体。
“楚妍的口供是实话,但我们找到的物证是假的,这种真话配假证据的案子,送到检察院百分之百被退回。”
“他知道我们定不了罪,但他要确保我们连‘碰运气’的机会都没有。”
陈队长靠在椅背上,盯着白板上那张行李箱照片,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每一步都算好了。埋尸的时候用的是原版箱子,转移尸体的时候把原版箱子也带走了,然后他弄了一个新箱子,刻意做旧,沾上采石场的泥,放回衣柜顶上。”
“如果楚妍没有招供,这个箱子就是一个普通的行李箱,我们不会在意。”
“如果楚妍招了,这个箱子就会变成证据,但它是假的,我们的物证和口供永远对不上,他不是在藏证据,他是在给我们制造一个看似完整实则断裂的证据链。”
就在专案组反复讨论这个行李箱的疑点时,两名从上面派来的专家到了。
刑侦专家老徐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一副银框眼镜,在刑侦系统干了近三十年,经手的命案不下两百起。
审讯专家周主任四十多岁,身材精瘦,脸上很少露出表情,专攻心理审讯,曾在多次重大案件中突破嫌疑人心理防线。
两人调阅了全部卷宗,又分别提审了楚妍一次。
老徐提审楚妍时没有用高压手段,而是让她把案发当晚的经过从头到尾再说一遍:
从阿豪进门开始,到他掏出折叠刀,到夺刀,到刀刺入胸口,到血溅在地上,到孟德帮她止血、提议埋尸、装行李箱、开车去采石场、挖坑填土。
整个过程老徐几乎没有打断,只是在她叙述完毕之后,针对几个时间节点和具体细节。
比如挖坑时铁锹是孟德带来的还是车里本来就有的、行李箱拉链是哪一侧朝上、孟德填土时说了什么话,逐一交叉核实。
楚妍的回答前后一致,细节之间互相印证,没有任何矛盾。
审讯结束后老徐回到观察室,把笔录放在桌上,对陈队长说:
“她说的是真话,不是编的,编的供述会有记忆负担,反复问同一组细节时会出现前后矛盾。”
“她没有。”
“不管问多少遍,她的回答都一样,甚至能补充之前没提到的细节,比如填土时孟德鞋底沾了一片枯叶她帮他踩掉,这种细节不是编出来的。”他摘下眼镜擦了擦
“但她的真话只代表她以为的事实,她确实亲手把阿豪装进箱子埋进坑里,但从那一刻起她就不知道尸体经历了什么。”
“箱子怎么回到她衣柜顶上、坑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