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孟德缺德 > 第59章 施压
  老徐和周主任从楚妍的审讯室出来之后,在走廊里站了将近十分钟。
  两人把手里的笔录对照了一遍,结论是一致的,楚妍说的是真话,但她对物证被替换一事毫不知情。
  老徐把烟掐灭在墙上的烟灰缸里,说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在孟德身上,但这个人不好对付。
  周主任点了点头说:“常规审讯对他没用,得换个方式。”
  当天晚上,对孟德的审讯正式开始。
  审讯室换了一间更小的,墙壁刷成深灰色,日光灯亮度被调高了两个等级,光线直直地打在孟德脸上。
  空调出风口对着他的后背吹冷风,室内温度明显低于正常舒适度。
  这些手段都不违法,被审讯人有权要求调整温度,但孟德没有开口。
  孟德只是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偶尔搓一下手臂。
  他清楚地知道这正是对方想要的效果,开口抱怨就等于暴露了自己的不适阈值。
  周主任坐在对面,面前放着一杯冒热气的咖啡。
  他把厚厚一叠卷宗放在桌上,但没有翻开,只是把手放在封面上,像是在提醒孟德,这里有你的一切。
  他没有像陈队长那样反复追问案发当晚的经过,而是换了一种方式,他问孟德的过去:
  大学,跨境电商生意,为什么从两百多万做到手里变成开网约车;和楚妍的关系,为什么救了一个跳水库的女孩之后又把她拉黑,后来又重新联系上。
  孟德的回答很简短,但每个问题都答了。
  “做生意亏了,救她是碰巧,拉黑她是因为发现她在设局仙人跳,重新联系是因为她发短信求救,只是不忍心。”
  周主任问他:“你对她有没有感情。”
  孟德沉默了一瞬说:“她是我朋友。”
  “朋友。”周主任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带任何评判,只是让它在空气中多停留了一会儿。
  他站起来绕到孟德身后,站在他背后的盲区里,这是一种经典的心理压迫手段,让被审讯人无法看到审讯者的表情和动作,产生不确定和不安全感。
  “案发当晚你帮她清理了现场,你说你只是帮忙打扫卫生,但你把她的客厅用地砖缝隙专用清洁剂反复洗了三遍。”
  “普通的血迹拖一遍就够了,你洗了三遍,你在怕什么。”
  孟德说:“楚妍怕阿豪的朋友来找麻烦,让我彻底弄干净,我只是按她说的做。”
  周主任又问他:“在清理现场之前有没有想过报警,说一个女孩在你面前捅伤了人血流了一地,你是个合法公民以前没有犯罪记录,第一反应应该是报警而不是帮她清理血迹,除非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这件事交给法律处理。”
  孟德说:“楚妍不想报警,她怕坐牢,我只是尊重她的意愿。”
  周主任问他:“为什么不怕把自己搭进去。”
  他说:“她是我的朋友,朋友出事我不能袖手旁观。”
  周主任没有继续追问,走回桌前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合上了卷宗。
  换人。
  老徐推门进来,把一份物证检测报告放在桌上推到孟德面前。
  行李箱的照片,二十四寸,深灰色,四个万向轮,旁边附着指纹比对结果和泥土分析报告。
  “这个行李箱,我们从楚妍家衣柜顶上拿下来的,她说她用这个箱子装了马豪的尸体运到采石场埋了,箱轮上的泥土和采石场的土质完全一致,箱体上有你的指纹,侧面和底部,搬动箱子时才会留下的位置。”
  老徐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所以你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一个装着马豪尸体的行李箱上有你的指纹。”
  孟德说帮楚妍搬过行李,箱子上有他的指纹很正常。
  老徐告诉他箱子内衬很干净,没有任何生物残留,技术组做了全面检测没有血迹没有人体组织没有腐败液体的痕迹。
  但箱体表面有刻意做旧的痕迹,划痕分布规律不自然,轮子磨损方向与正常使用不符,有人故意把这个箱子磨得像用过的一样。
  “这个箱子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上面有我的指纹,也许有人拿了我的指纹印上去。”
  老徐说:“指纹是立体的,不是贴上去的薄膜。”
  孟德说:“那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我搬行李的时候碰过,不记得了。”
  老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合上报告站起来走出审讯室。
  观察室里周主任靠在椅背上对陈队长说:“他的策略很清晰,所有物证能解释的就用‘帮忙’搪塞,解释不了的就用‘不记得了’推掉。”
  “我们的物证能证明他碰过箱子、清理过现场、案发后跟楚妍联系密切,但所有这些他都有合理辩解,他在利用我们对物证的依赖反过来消耗我们的时间。”
  审讯一直持续到凌晨。
  周主任和老徐交替上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室内温度被反复调低又调回,灯光亮度每隔几小时变换一次,打乱孟德的生物节律。
  按照规定被审讯人有权休息和饮水,但这些权利需要他主动提出。
  孟德提了,每次喝水时都闭上眼睛给自己几秒钟喘息,然后又恢复成那个姿势,背靠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姿态放松但不懒散。
  凌晨三点,周主任再次走进审讯室,这次手里没有拿卷宗,只端了两杯热咖啡,把其中一杯放在孟德面前。
  孟德端起来喝了一口,速溶的偏甜,跟上次在派出所留置室里喝的那杯差不多味道。
  周主任坐下之后没有问案子,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了一根给孟德。
  孟德接过来借了火,两个人隔着铁桌子各抽各的,烟雾在日光灯下缓缓升腾。
  周主任问他多大了,他说三十出头。
  周主任说他比他大十岁,干了二十年审讯,见过形形色色的嫌疑人,但像他这么冷静的很少见。
  他不问孟德为什么这么冷静,只是弹了弹烟灰说:“你不像那种冲动犯罪的人,那个姓马的小子死在你面前,你不害怕。”
  孟德说:“你说什么,我不知道”
  周主任说:“所以你帮她处理了尸体。”
  孟德说:“我没有处理尸体,只是帮忙打扫了卫生。”
  周主任看着他,笑了笑,没有反驳,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这种松弛的氛围比之前的高压审讯更危险,孟德知道对方在试图让他放松警惕,但他也不介意借着这个机会喘口气。
  两个人就这么一边抽烟一边聊,话题从案子慢慢移到了别的地方,海城的房价、网约车的抽成、葡城的赌场。
  周主任说他在葡城待过几天,那边的蛋挞确实好吃。
  孟德说排队要排半小时,周主任笑了笑说值。
  天快亮的时候周主任站起来,把烟灰缸推到桌子中间说:“今天就到这,好好休息。”
  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孟德一眼。
  观察室里老徐坐在椅子上翻着审讯记录,头也不抬地说:“他还是没开口。”
  周主任靠在门框上说:“这种人不会被高压审讯击垮,也不会被怀柔政策感化,他的心理防线不是基于恐惧,而是基于计算。”
  “他算得很清楚,只要尸体找不到,我们就定不了他的罪。”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沉默,等律师把他弄出去。”
  “对了,那个刘律师昨天已经递了取保候审的申请,如果法定期限内拿不出新证据,他很快就能出去。”
  老徐合上笔录站起来,走到单向玻璃前,看着审讯室里闭目养神的孟德,说那就只能按程序办了。
  “法定期限一到,没有新证据,只能放人。”
  与此同时,另一间审讯室里楚妍的审讯也在同步进行。
  老徐把她交代的细节和物证一一比对,她的口供始终如一,但物证与口供之间的矛盾让她陷入了无法自证清白的困境。
  她说她亲手把阿豪装进自己用了好几年的行李箱,箱子内衬沾了血,拉链是她拉的。
  但物证组找到的箱子是新的,内衬没有任何血迹残留。
  老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