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树公园回来的第三天,孟德发现事情不对劲了。
那天早上他照常出车,从小区地库开出来拐上主路,后视镜里出现了一辆交警巡逻车。
他没在意,跑网约车的每天被交警盯几回是常态,只要不违章,谁也挑不出毛病。
但那辆巡逻车跟着他开了整整四条街,始终保持着固定距离,不超车,不拉警笛,就那么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他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巡逻车也在后面停了,绿灯亮了之后他故意放慢车速,等巡逻车先过。
巡逻车果然超了他,但过了两个路口之后,另一辆巡逻车从辅路拐出来,正好跟在他后面。
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网约车司机群。
群里有人在抱怨最近查车查得特别严,有个司机被罚了两百,说交警连他副驾驶乘客没系安全带都拍了。
另一个司机说他昨天在火车站附近被拦下来查了三次,每次都说例行检查,孟德把手机放在支架上,重新发动车。
他没猜错的话,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三天,他的驾照被扣了十二分。
每一个违章都精准地卡在监管的盲区和驾驶的惯性上,禁止停车路段上下客、斑马线未礼让行人、限速四十的辅路开到五十二、变道不打灯、违停。
每一单都有照片为证,每一个都是他确实违规了。
交警没有冤枉他,电子眼没有造假,他们只是把他以前被忽略的、被容忍的、被系统自动过滤掉的那些小毛病全部精准地挑了出来。
三天后,驾照分扣完。
他打开本地司机群聊,发现虽然吐槽这几天交警查的严的司机很多,被扣分的也很多,但是像他这样直接分扣完了的还没有。
同一天,网约车平台发来通知:因驾驶证记分周期内累积记满十二分,网约车从业资格已被暂停,恢复资格需重新参加交通安全法规学习并通过考试。
他给平台客服打了个电话,想问问能不能走加急通道。
客服态度很好,说先生您的情况我们理解,但这是运管部门的规定,平台无权干预。
孟德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巡逻车定点盯梢、电子眼精准抓拍、平台同步暂停资格,这不是随机抽查,也不在严打期,更不是他运气不好。
这是一次有组织、有计划、执行层面高度协调的围剿。
能调动交警、运管、网约车平台三方同步行动的人,级别至少在市局以上,而且一定跟之前在看守所里整他的那拨人有关联。
他把那五个人名重新翻出来看了一遍,局长、刑事调查处处长、副秘书长、高级参事、总监。
五个人里,有人想要他寸步难行,有人想要他在看守所里开口,有人想要他永远消失。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楼下的街道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很安静,几个老人坐在树荫下面下棋。
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有人想让他寸步难行,让他失去收入来源,失去社会身份,变成一个随时可以被传唤、被监控、被控制的透明人。
他掐了烟,转身回了客厅。
沈瑶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穿着一件居家的宽松T恤,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腿上盖着那条她用了好几年的薄毯。
她最近气色好了一些,不像刚从栖山回来时那么瘦,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不少。
孟德在她旁边坐下来,继续刷着购物APP,她头也没抬道:“今天不去跑车吗。”
“驾照扣完了。”他说。
“网约车资格暂停了,要重新学习考试。”
“那就去学。”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沙发上,转过头看着他:
“反正你最近也该歇歇,在里面待了好几天,出来又跑车,身体也吃不消。”
孟德说:“歇着也是歇着,不如找点事做。”
沈瑶说家里一堆事等着他做,厨房水龙头漏水好几天了,客厅灯管也闪,阳台晾衣架摇摇晃晃的。
“你以前天天跑车,家里东西坏了都是我找人修,现在你闲着,这些活你自己干。”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孟德说:“行,明天就修。”
晚上他去厨房倒水,路过卫生间时门没关严,沈瑶正在里面洗澡。
磨砂玻璃后面她的轮廓被水汽模糊成一道柔和的影子,肩膀的线条、腰侧的弧度、抬手拢头发时手臂扬起的角度,都跟以前一模一样,又好像比以前更瘦了一些。
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端着水杯回了次卧。
第二天一早他开始修水龙头,沈瑶在旁边给他递扳手。
她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手指头上还沾着刚才切菜时留下的水珠。
水龙头卸下来之后,旧垫圈已经老化发硬,他拆下来换了新的,重新拧紧,试了试水,不漏了。
沈瑶递给他毛巾擦手,又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
傍晚时分,沈瑶在阳台上收衣服。
夕阳的余晖从西边斜着打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圈金色的边。
她踮着脚尖把晾衣杆摇下来,T恤下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小截后腰。
孟德走过去帮她把晾衣杆摇下来。
沈瑶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你总算有点用了。”
孟德把晾衣杆摇到底,把衣架一个一个取下来递给她。
她的手指头碰到他的手指头,没有躲,也没有停顿,只是继续把衣服叠好放进篮子里。
晚上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沈瑶把腿蜷起来靠在他身上,薄毯盖到胸口,手指头无意识地在他膝盖上轻轻敲着。
电视里在播一部老电影,黑白片,男女主角站在火车站台上分别,配乐很慢。
孟德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跟她十指扣在一起。
她的手不像楚妍那么凉,也不像苏晴那么柔,她的手指头骨节分明,掌心有一层做家务磨出来的薄茧。
这双手给他做过无数顿饭,洗过无数件衣服,在冰箱上贴过无数张便签。
孟德侧过头看着她。
她偏过头不跟他对视,目光盯着电视屏幕,但他能看到她耳根慢慢变红了,那层淡淡的粉色从耳垂蔓延到脖子侧面,跟他第一次亲她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他把她的脸转过来,低下头吻了她。
沈瑶的手指头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
她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润唇膏的薄荷味,还有刚才吃的橘子的甜味,她闭着眼,睫毛在轻轻发抖,呼吸比平时快了几分。
孟德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碰到了茶几边缘,果盘晃了一下,一块切好的苹果从盘子里滚出来掉在地板上,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苹果,然后被他拉进了怀里。
卧室没有开灯,窗帘只拉了一层薄纱。
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沈瑶躺在床上,头发散在枕头上,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她的T恤下摆被卷到胸口,露出平坦的小腹,他以前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她的身体。
她的腰线比苏晴更窄,弧度比楚妍更柔和,她抬手挡了一下胸口,被他轻轻拨开了。
“别挡。”他说。
.........
结束之后她侧躺着,被子拉到胸口,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她睁开眼看着孟德,忽然说了句跟此刻完全无关的话。
“明天我去买只老母鸡,给你炖汤。”
孟德看着她:“说行。”
沈瑶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过了一会儿又翻回来,把头靠进他肩窝里。
这个动作很轻,像是试了试水温才敢靠上来。
想到最近的遭遇,哪怕有超能力,还如此吃瘪。
让孟德心中有些愤懑难平,彻夜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睡,他决定从明天开始进行报复的计划,以解心中郁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