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孟德应约上门帮苏晴检修灯具。
开门时苏晴刚洗漱完毕,头发简单吹干束在脑后,一身简约修身的通勤职业套装,踩着居家软底拖鞋来开了门。
孟德马上检修客厅坏掉的吊灯,拆开灯罩后查明是线路接口氧化接触不良。
他用螺丝刀打磨掉锈迹,重新接好线路,按下开关,灯光顺利亮起。
“还好有你帮忙,不然我完全无从下手。” 苏晴端来两杯泡好的热茶,递了一杯给孟德,杯口飘着温热水汽。
她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拿出润手霜涂抹双手,孟德留意到她虎口一道结痂细疤,开口询问。
“整理周磊的杂物时被纸箱边角划伤的。”
苏晴翻过手背,露出好几处搬东西蹭出来的红痕:“以往修东西、搬重物都是他处理,他总出差,我连工具箱放哪都不知道。”
客厅安安静静,只有空调送风的轻响,苏晴稍稍卷起套装袖口,腕间红绳上的小金珠映着灯光闪闪发亮。
“之前你被带走配合调查那几天,我心里一直放不下。”
苏晴轻声说道:“我那时候总在想,万一你出什么状况,以后家里东西坏了,我都找不到能搭把手的人。”
她把润手霜放在茶几上,抬眼看向孟德:“好在你平安回来了,也就不用再瞎担心。”
........
之后两人坐在客厅沙发,随意聊着平日里生活里的琐事。
从苏晴家回来之后,孟德坐在沙发上思索了很久,孟德拿起手机翻到陈队长的号码,这个号码是之前传唤时存的,一直没删。
孟德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陈队长的声音有些意外,但还算客气,问孟德:“有什么事。”
孟德开门见山说:“想约陈队长见个面。”
陈队长沉默了几秒:“问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孟德说:“有件事想当面请教。”
两人约在城东一家茶楼,时间定在下午。
茶楼在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里面隔成几个包间,每个包间都用竹帘遮着。
孟德到的时候陈队长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穿着一件便装,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龙井。
陈队长看到孟德进来,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跟之前在看守所里一模一样,公事公办,不带任何情绪。
孟德在陈队长对面坐下,服务员过来问要什么茶,孟德说随便。
服务员走了之后,陈队长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地问最近身体怎么样。
孟德说:“还行。”
然后孟德直接把话挑明,想知道之前刑讯逼供的命令来自谁。
陈队长放下杯子看着孟德,说:“之前在警局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了,审讯是依法进行的正常办案流程。”
孟德没有反驳,只是看着陈队长的眼睛说:“一百万,告诉这个命令来自谁。”
陈队长的表情变化不明显,但陈队长的手指头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很短暂的停顿,不到一秒。
孟德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又加了一句:“两百万,如果你愿意说,明天上午来红树公园找我。”
陈队长看了看四周。
竹帘外面有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过,脚步声由近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队长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木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然后站起来说了句“之前是正常办案流程”,转身走了。
孟德坐在原位没有动。
孟德知道陈队长明天会来,不是因为那句“正常办案流程”,而是因为陈队长放下杯子时手指头在杯沿上停的那一秒。
第二天一早,孟德去银行取了两百万现金,两百万装进一个深色行李箱,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孟德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开车去了红树公园,公园在城北,面积不大,入口处有几棵老榕树,树冠遮天蔽日,树下有一条石板路通往公园深处。
工作日早晨公园里几乎没人,偶尔有一两个晨跑的老人从石板路上经过,脚步声被鸟鸣盖过。
孟德沿着石板路走了一段,找了一处僻静无监控的角落,湖边凉亭后面的石凳,周围被灌木丛半遮半掩,从任何角度都看不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晨光透过榕树叶洒在石凳上,孟德把行李箱放在脚边,等了片刻。
陈队长请了假,穿着一身深色便装如约而来,陈队长沿着石板路走过来时步子不快不慢,但目光在四处扫了一圈,职业习惯,确认周围有没有人。
孟德站起来,没有寒暄,直接把行李箱放平在地上打开。
两百万现金整整齐齐码在箱子里,银行封条还完好无损,在晨光下泛着粉红色的光泽。
陈队长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像被钉在了那些钞票上。
陈队长蹲下来伸手拿起一沓钞票,用手指头翻了翻,确认是真钞,然后把钱放回原位,抬起头看着孟德。
那一刻陈队长脸上的表情跟穿警服时判若两人,没有明显的贪婪和挣扎,而是一种在权衡利弊时下意识露出的精明。
“我只知道接到的命令来自我们局长,”陈队长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但这个命令不是局长的意思,而是上面有人交代的,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我大概能确定范围,能在州一级直接给局长下命令的人不多,有五个名字。”
陈队长依次报了出来,海城警察局局长、州刑事调查处处长、州警务委员会一位副秘书长、州警察总监办公室的一位高级参事,以及州警察总监本人。
孟德将这五个名字记在心里,目光逐一扫过每一张从手机上调出来的公开照片。
五个名字,一个比一个分量重。
州警察总监,姓赵,赵永刚的叔叔,但孟德此刻并不知道赵永刚这个人,更不知道赵永刚与马莉之间的那层关系。
而另外四个,也不排除任何一人的动机与能耐。
孟德看着陈队长把行李箱合上提起来,转身沿着石板路快步离开,背影消失在榕树的阴影里,才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湖边看着水面上的落叶。
五个人名,压在头顶上像五座山。
但能在那个高度动用刑讯逼供这种手段的人,一定有什么不想被查到的东西,不管是为了包庇别人,还是为了隐瞒自己。
孟德会查出来,查不来之后,呵呵。